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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那泥土中梅花瓣的气息,祝九鸦一路出城,最终在城外一片荒废的梅园中停下了脚步。
荒草凄凄,掩映着一座孤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无字的青石,沉默地立在坟前,边缘放着一只破旧陶碗,里面残留着半截燃尽的线香。
祝九鸦蹲下,捻起一点灰烬嗅了嗅——是寻常民家用的劣质香,不是祭神之物。
有人来过,且不止一日。
她唤来一直跟在身后的沉香,从她指尖取下一片因紧张而断裂的指甲,声音低沉而清晰:“埋进去,就在碑前。”
沉香依言照做。
当那片带着活人气息的指甲埋入土中,祝九鸦割破指尖,将自己的精血一滴滴浇灌于其上。
这是噬骨巫的秘术——“骨引·召影”。
以活人骨肉为引,以巫者精血为匙,强行召出寄留于土地中的残魂虚影。
当夜子时,梅园阴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拍打在枯枝上发出沙沙声响,如同低语。
那座孤坟前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涌,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片刻后,一道纤弱的身影,自地底缓缓升起。
白衣披发,赤足无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迟缓僵硬,如同被人用线牵引的木偶。
祝九鸦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开口道:“你是苏柔?”
那虚幻的身影微微一颤,空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带着潮湿的空旷感:“……没人……这么叫我……”
“他们都叫我……‘小姐’。”
就在此时,坟侧灌木丛中传来窸窣之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扑出,跪倒在坟前,双手深深插入泥土。
是位老妇,满头银丝散乱,手中攥着半块褪色的红绣帕。
“是我害了你啊!小姐!”她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撕裂夜空,“当年老爷杀了真正的苏家小姐,怕事情败露,便抓了你这个替身婢女顶罪下葬……你本该活着的!是我……是我给你换的寿衣,是我把你埋下去的啊!”
她撕开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臂上一道陈年烫痕:“那天我怕你冷,偷偷把暖炉塞进棺材……结果老爷发现,用炉盖烙了我一下……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啊!”
泪水混着泥土,在她脸上划出道道沟壑。
风忽然停了。
那道名为苏柔的残像怔住,指尖轻轻触碰那块红帕边角,仿佛触摸十年前未曾启程的人生。
然后,她化作点点磷光,消散在月下梅枝之间。
真相沉入心底,如同寒铁坠井。
祝九鸦望着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坟土,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你想要名字,”她低声说,“我就给你一场所有人都会记住的葬礼。”
她连夜设局,命毒娘子在整个京城的阴暗角落散布出一个惊天消息:“青蚨婆婆的孙女小桃,将于七日后风光大嫁。男方豪掷千金,聘礼铺满十里红妆,引得全城瞩目。”
实际上,祝九鸦早已暗中将小桃调换,让她假扮成送嫁的丫鬟,而轿子里真正的“新娘”,则由一名靖夜司里精通敛息之术的女探伪装。
与此同时,她在京城五处不同的坊市,悄悄购置了五具刚刚夭亡、八字与苏柔相近的同龄女子遗体——她们皆出身卑微,死于婚夜,无人收殓,葬于乱葬岗北侧,那是三十年前城西大户处理“意外新娘”的地方。
命运如出一辙,怨气同频共振。
她亲自为她们画上新娘妆,穿上嫁衣,秘密运往城郊一座废弃的义庄。
义庄内,祝九鸦取出一枚从乱葬岗上捡来的乌鸦趾骨,蘸着特制的符墨,在每一具女尸的眉心刻下微型的“引魂印”。
这不是简单的拘魂,而是以巫血为引,唤醒她们共有的悲愿——**“我也曾想被人叫一声名字”**。
这便是她为苏柔量身打造的杀局——“七日回魂局”。
以一场盛大的假婚礼为饵,以五具伪装的“新娘”为阵,诱其深入,逼其在最渴望的时刻,直面自己亲手造下的罪孽。
第七日,黄昏,义庄外风雨欲来。
第六具“新娘”——那名靖夜司女探,被抬入了义庄偏殿。
红盖头安静地覆着,桌上喜烛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一片寂静的喜庆。
空气中浮动着胭脂香、烛泪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死亡的铁锈气息。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屋内忽然响起一阵轻柔的哼唱声,曲调婉转,是江南水乡的小调。
那是苏家真正的小姐,幼时最常唱的曲子。
隐身在房梁上的祝九鸦敛息屏气,眼睁睁看着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悄然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