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经过一个堆满垃圾的巷子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泛着绿光的野狗,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嘴里似乎叼着一块沾满污泥的骨头,上面依稀连着一点点暗红色的肉屑。
季言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野狗警惕地抬起头,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若是之前,季言肯定绕道走。但此刻,那个“超级血牛”的猜测和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让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它看起来也没多壮…我好歹每天+1修为,体质应该比普通乞丐强点了吧?比这只饿狗呢?”
赌一把?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捡起一根相对结实的木棍,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野狗,喉咙里发出自己都不认识的、嘶哑的低吼,一步步逼近。
野狗似乎被激怒了,放下骨头,伏低身体,做出攻击的姿态。
“来啊!你这单身狗!老子也是单身狗!谁怕谁!”季言给自己打着气,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强装凶狠。
一人一狗,为了同一块肮脏的骨头,在这冰冷的垃圾堆旁对峙着。
野狗猛地扑了上来!
季言吓得怪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挥出木棍!
砰!木棍砸在野狗的身上,不重,但足够疼痛。野狗吃痛,呜咽着后退一步,但饥饿让它更加狂躁,再次扑上!
季言手忙脚乱地挥舞木棍,脚下不小心一滑,差点摔倒。野狗趁机咬向他的小腿!
“我靠!”季言魂飞魄散,拼命一蹬腿!
刺啦——破烂的裤腿被撕开一个口子,好在没咬实。但疼痛感传来。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剧痛和恐惧反而激起了凶性,他想起早上挨的打,想起被抢走的铜板,想起这该死的世道!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嘶吼着,状若疯癫地主动冲向野狗,木棍胡乱地朝着狗头狗身猛抡!
“打死你!打死你!连你都欺负我!!”他没什么章法,纯粹是靠着一股狠劲和拼命的架势。
野狗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两脚兽居然这么疯狂,接连被抽打了好几下,呜咽着开始退缩。最终,它夹着尾巴,不甘地朝季言吠叫了几声,转身逃跑了。
季言拄着木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小腿被狗牙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赢了。或者说,吓跑了对手。
他看着地上那块沾满污泥和狗口水的骨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它。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和冰冷。
他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用破布擦掉最明显的污泥和狗毛,然后坐下来,默默地、一点一点地,用牙齿刮啃着骨头上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肉屑和筋络。
腥臊、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充斥着他的口腔。
他没有吐,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混着脸上的污泥,留下肮脏的痕迹。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渐暗的天色下,亮得惊人,冷得吓人。
他啃完了所有能啃下来的东西,甚至把骨头砸开,吸吮了里面那一点点骨髓。
最后,他将光滑的骨头碎片也小心收好——“说不定以后还能熬点汤喝?”
他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倔强,像石缝里一株被践踏了无数次、却依旧顽强活着的野草。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
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