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缓步走到殿中那面水镜前,指尖轻抬,水镜泛起涟漪,渐渐映出蓝湛的身影——那人正坐在云深不知处的静室里,身着月白抹额,垂眸抚琴,眉眼清隽温润,周身正阳气息澄澈如暖光。他望着镜中身影,眸底翻涌的相思尽数化作柔软,指尖贴着冰凉的镜面,轻轻描摹着那人的轮廓,喉间发紧。
明明不过数日未见,却似隔了千百年般漫长。他多想此刻便站在那人身边,听他抚完一曲,凑过去蹭蹭他的肩,说些近日的念想,可温情的叮嘱字字清晰,肩上的冥王之责沉甸甸压着,容不得他肆意。指尖微微用力,镜面上凝起薄霜,他缓缓收回手,闭上眼缓了缓翻涌的心绪,再次睁开眼时,眸底只剩沉稳克制。
“蓝湛,再等等我。”他低声呢喃,语气轻得似能随风散去,却藏着笃定的温柔,“等我神魂稳固,定即刻寻你,定下契约,往后年年岁岁,再也不分开。”话音落,他转身坐回冰冷的王座,玄袍铺展如墨,周身气息敛得愈发沉敛,只剩眼底偶尔掠过的柔光,泄露着藏不住的牵挂。
云深不知处冥室阴冷,寒气浸骨。青石地面上,一具残缺尸身静静躺着,四肢躯干完好,唯独缺了头颅,伤口处黑气萦绕,凝而不散。蓝忘机身着素色劲装,抹额紧绷,眸色沉如寒潭,指尖抵在尸身脉门处,灵力探入时,能清晰感知到残留的凶戾煞气。蓝曦臣立于一侧,温润眉宇蹙起,周身泽芜君的平和气息压不住眼底凝重,蓝启仁捋着胡须,面色铁青,目光扫过尸身时满是沉怒。
“尸身残损仅缺头颅,怨气却比寻常凶尸浓烈数倍,刀灵躁动不止,”蓝曦臣声音低沉,目光落向尸身旁悬浮的一柄残刀,刀身裂纹遍布,煞气翻涌,刀灵嘶吼着撞向冥室结界,方向始终对着东南——正是金麟台所在,“刀灵认主,这般狂躁直指金麟台,此事定然与金家脱不了干系。”
蓝启仁沉哼一声:“金麟台近年行事越发张扬,私养凶尸、炼制邪器的流言从未断过,如今闹出这等凶煞之物,怕是藏了更大的祸端。”
蓝忘机收回手,指尖泛着淡淡的寒气,刚要开口,殿外忽然掠过一道淡紫色流光,灵蝶振翅而入,周身裹着清浅的冥界阴气,却温顺无半分戾气,停在蓝忘机肩头,蝶翼轻颤,传出魏无羡温软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细细诉说着神魂未稳、阴阳相斥,暂不能相见的缘由,末了还藏着几分黏腻的牵挂,软声道等他几日,定来寻他。
话音落,灵蝶轻振翅膀,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蓝忘机眸底的寒冰瞬间消融,眼底漫开柔润的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弧度清浅却满是暖意,周身冷冽气息尽数柔和下来,连指尖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蓝曦臣将这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头诧异,轻声问道:“忘机,方才传讯的是何人?”
蓝忘机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魏婴。”
“魏婴?”蓝曦臣瞳孔微缩,脸上满是惊愕,蓝启仁更是猛地抬头,胡须颤了颤,满眼不敢置信,“他不是早在乱葬岗围剿后便魂飞魄散了吗?怎么会……”
蓝忘机眸色沉了沉,语气笃定:“他未魂散,如今是冥界之主,冥王。”
“冥王?”蓝启仁脸色骤变,指着蓝忘机,语气急切,“忘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乃邪魔歪道,当年祸乱仙门,如今成了冥王,更是阴邪之主,你怎能与他牵扯?”
蓝忘机抬眸迎上蓝启仁的目光,神色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叔父,我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魏婴从未祸乱仙门,仙门百家的传言多是偏颇污蔑,不足为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信他。”
蓝启仁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着蓝忘机,气得胡须不住抖动,语气严厉:“正义事?他修诡道,控凶尸,当年血洗不夜天,多少仙门子弟葬身他手,这也叫正义?忘机,你被他迷了心窍!”
蓝忘机眸色沉沉,语气却愈发坚定,字字清晰:“叔父,血洗不夜天非他本意,温氏余孽被虐杀,江姑娘惨死眼前,他是被怨气裹挟,失了神智。他虽修非常道,却从未主动害过无辜之人,乱葬岗庇护老弱,射日之争挫温氏气焰,桩桩件件,皆是正义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隐忍的沉痛:“当年之事,隐情甚多,金氏从中作梗,混淆视听,仙门百家盲目跟风,未曾深究便定他罪。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叔父自幼教我们的道理,难道忘了?魏婴的清白,我定会查清,还他公道。”
蓝启仁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蓝忘机眼中从未有过的执拗,满腔怒火竟堵在喉间,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脸色依旧难看,却终究没再反驳。蓝曦臣眸色微动,望着蓝忘机,眼底满是了然与温和,轻声道:“忘机既信他,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