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边,露出青石板路。
早起的人家已经在生火做饭,炊烟和晨雾搅在一起,朦朦胧胧的。
几个孩子穿着厚棉袄,在巷口堆雪人,脸蛋冻得通红,笑声脆生生的。
贾正走在街上,脚步放慢了些。
毛奎跟在后面,好几次想催他回去歇着,又咽了回去。
走到府衙门口时,杨七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书,差点跟贾正撞上。
“寨主?”杨七一愣,“您一夜没睡?”
贾正没接话,接过他手里的文书翻了翻:“这是什么?”
“西林县送来的,说那边流民太多,房子不够住,问能不能往松州送一批。”杨七顿了顿,又道,“平昌县也来信了,说粮食还够,但药材不够。天冷,生病的多,光靠县城那几个郎中,看不过来。”
贾正合上文书,想了想:“从松州调一批药材过去,再送几个郎中去。西林县的流民,先别往松州送,让他们就地安置。房子不够就搭棚子,等开春再建。”
杨七点头,又问:“那锦州那边呢?李丘又来了信,说还有不少百姓想迁过来,问咱们收不收。”
“收。”贾正毫不犹豫,“告诉他,有多少收多少。但让他记住,收的是愿意来松州安家落户的百姓,不是让他往松州送麻烦。”
杨七明白他的意思:“我会给李丘去信,把规矩说清楚。”
贾正点点头,走进府衙。杨七跟在后面,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随着冬日越来越深,来投的难民也多了起来。
来的人一批比一批差,很多人都只差一口气就会死的那种。
松州主城边能安置人的地方都已经满了,新来的人难民都还在外面隔离。
松州每日只能保证两顿掺了麦麸和草叶的稀粥,和冻不死人的窝棚。
虽然贾正不愿意去想,但有些难民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饿急了的父母易子而食在难民中不是稀奇事,有些难民看到身边的同伴眼睛都是红的。
最近来投的难民中,妇孺的比例明显缩小。
单独的人口也越发多了起来。
收拢难民松州是不留余力的,能维稳的情况下,哪怕粮食欠缺一些,也能多收一些。
可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家人,而且都还是青壮,一旦让他们吃饱有了力气,没有顾忌的青壮就会变成新的隐患。
贾正不是一个刻薄之人,但他同样不吝思考人性。
为了松州的长治久安,看上去不怎么人道的决定也不得不做。
隔离风险高的人,控制他们伙食是当下将风险降到最低的有效手段。
如果只是难民,有足够的无忧军压阵,贾正是不会如此小心的。
松州周边的城池最近也不怎太平,互市是贾正私自开设的,并没有上报朝廷。
商队越来越多,传出去的消息也越来越离谱。
日进斗金,都不算是最离谱的,富可敌国才是传言的常态。
魏州梁荣耀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想要派商队来搀一脚。
秦州守军将领也派人来哭穷,明里暗里索要战马粮食。
随着关城中的商队越来越多,外来的商队也开始不怎么守规矩。
已经有人觉得无忧货栈的抽成比例过高,私下派人和草原接触。
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找的那些蛮人,都是李山的人。
在他们私下接触蛮人的时候,宋家主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明白其中道理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
他们接触蛮人,或许不止想跳过互市那么简单。
贾正在京城走过一遍以后,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贾正和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无忧军又身处边地,如今私开互市,那就和反贼无异。
贾正和草原各部落又有深仇大恨,有人想铤而走险,勾连蛮族灭了松州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魏州的梁荣耀,完全就是为了来打秋风的。
魏州也有通天关,那里离草原更近,想做生意,自己开互市比关城的条件更好。
守着这样的条件,还想派商队到关城去做生意,这其中的深意也让贾正不得不防。
还有就是秦州,秦伍送来消息,秦州的官场这几个月动荡很大。
从知府到守将都换了人,秦州防御史都换了。
其中还有贾正的熟人,太后的弟弟,前寿宁侯张昌。
是的,就是两次刺杀贾正未遂,被贾正亲自送到皇帝面前,赵高亲自下令,不惜三司会审也要给贾正一个交代的张昌。
时隔几月,三司终于有了交代,皇帝御笔朱批。
张昌调动靖安军袭杀镇国公事出有因,全系其手下副将,错传军令,私自调动靖安军剿匪。
山匪狡猾,将靖安军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