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夫人说的都对。只是现在松州事多,等人闲下来,再说这些。”
柳倾城抬起头,看着他。
成婚几年,这个男人的眉眼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可每次看,还是觉得看不够。
他更成熟了,也更瘦了,颧骨也高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那是长久睡不好留下的。
“夫君,”她轻声说,“妾身不是要给你添人。”
贾正看着她。
“妾身是想,夫君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不是妾身小气,瑶妹和三娘都不在你身边。
是妾身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照顾不了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扯出一个笑,“连弯腰给你穿个衣裳都费劲。”
贾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伸手轻轻按住。
“夫君先别急着推。妾身没说现在就要怎样,只是想说,这事迟早得有个章程。松州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夫君是镇国公,是松州的主心骨。
主心骨身边没人伺候,底下人看了,心里不踏实。”
贾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倾城说的没错,的确是自己的错。
以前身边没人伺候,是因为自己一直四处奔波,也不喜欢有人整天跟在自己身边。
如今安顿下来,身边多一个贴身的人,好像也没什么,至少能不像昨天那样,回来屋里都是冷的,衣服四处乱扔也没人收拾。
“夫人说的对,以后这后宅的事情,我都听夫人的。”
柳倾城也笑了,但她没有说话,继续绕着贾正帮忙整理身上的衣服。
转了一圈,两人对视,笑意在眼底蔓延。
跟在柳倾城身边丫鬟在一旁低着头,嘴角也弯了。
贾正扶着柳倾城在书房坐下,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膝盖上:“夫人,你方才说,底下人看了不踏实。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柳倾城一怔,随即摇头:“没人跟我说。我自己想的。”
贾正看着她,目光温和:“那夫人再想想,松州现在缺的是什么?是伺候我的人吗?”
柳倾城不说话了。
“松州缺的是能干活的人,缺的是能教书的先生,缺的是会手艺的匠人,缺的是愿意开荒种地的百姓。不缺伺候我的丫鬟。”
贾正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坊的打铁声。
“流民还在往松州来,学堂还缺先生,工坊还缺匠人。
我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碍事。
可松州多一个匠人,多一个先生,多一个能种地的百姓,多一个可以生养的妇人,就多一分底气。”
柳倾城看着他逆光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刚嫁给他那会儿,他还只是个山寨头目,身边跟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那时候他什么都要自己干,练兵、巡哨、分粮、安顿难民,忙得脚不沾地。
她给他缝了件新衣裳,他穿了两天就刮破了,心疼得直叹气。
现在他是镇国公了,可穿的还是旧棉袍,睡的还是书房那张硬邦邦的小床。
“夫君,”她轻声说,“你总说松州缺人,可你自己呢?”
贾正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我不是好好的吗?有吃有穿有地方住,还有夫人惦记着,知足了。”
柳倾城被他气笑了,抄起手边的靠枕就扔过去:“你就嘴硬吧!”
贾正一把接住,笑着走回来,把靠枕放回她身边:“夫人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孩子可不依。”
柳倾城瞪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
笑完,她叹了口气:“那夫君说,这事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一直睡书房。”
贾正想了想:“这样,等孩子生了,夫人身子养好了,再说不迟。现在嘛……”
他看了看书房那张小床,“这床虽然小了点,但也能睡。总比行军打仗时睡雪地强。”
柳倾城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孕妇的情绪都是敏感的,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触及到泪点。
走到现在,柳倾城都是见证者,她比谁都知道自己夫君走到现在有多么不易。
“夫人?”贾正凑过来,看她红了眼眶,慌了,“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柳倾城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没。就是风迷了眼。”
贾正看着她,没戳破,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松州城的喧嚣隐隐约约传进来。
远处学堂里孩子的读书声,工坊里的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