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母后……那四千官军,是咱们先动的刀。”
“那又如何?”张太后看着他,“皇帝,哀家问你,若是那姓贾的赢了这一局,日后朝堂之上,他可还会把皇帝放在眼里?
那些世家的子弟,可还会把皇帝放在眼里?”
赵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怨。”张太后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可皇帝要明白,哀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大靖江山的稳固。
那些世家,哀家替你压着;那些权臣,哀家替你盯着;那些敢对皇帝不敬的人,哀家替你收拾。
等再过几年,皇帝羽翼丰满了,这些事,自然由皇帝自己来做。”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高的手背:“皇帝,你信不过母后,还信不过这些年的苦心吗?”赵高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母后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张太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柔和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冷意。
“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低声道,“陛下他……”
“他动摇了。”张太后闭上眼睛,靠在软榻上,“可动摇了还不够。他还得看清楚,这朝堂之上,到底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那个姓贾的,现在在哪儿?”
“回太后,在宛城驿馆。”
“派人去告诉他,”张太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哀家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肯低头,哀家保他国公之位,保他无影军,保他松州锦州的一切。”
宫女愣了愣:“太后娘娘,这……”
“去办。”
宫女不敢再问,匆匆退下。
张太后独自坐在寝宫中,看着烛火摇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低头?
还是不低头?
镇国公,你可别让哀家失望。
驿馆中,贾正依然没有睡。
三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他怀里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郎君,天亮了吗?”
“还早。”贾正低头看了她一眼,“再睡会儿。”
三娘摇摇头,揉着眼睛坐起来:“郎君都不睡,奴家哪能睡得着。”
贾正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国公,”毛奎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客人。”
贾正的眼神微微一凝:“谁?”
“宫里来的。”
三娘的身子一僵,贾正却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这才走到门口,打开门。
毛奎侧身让开,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寻常青袍的中年人。
那人见到贾正,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镇国公,在下奉太后娘娘口谕,有几句话要转告国公。”
贾正看着他,目光平静:“请说。”
那人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眼,毛奎会意,挥了挥手,周围的士卒退开几步。
那人这才低声道:“太后娘娘说,只要国公肯低头,太后娘娘保国公之位,保无影军,保松州锦州一切如旧。”
贾正听完,沉默了良久。
那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忍不住问道:“国公,太后娘娘的话,在下已经带到。不知国公有何回话?”
贾正抬起头,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中年人莫名地脊背发紧。
“烦请转告太后娘娘,”贾正的声音很轻,“臣贾正,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后娘娘——”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那中年人,看向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皇城。
“那四千官军,是奉谁的旨意来杀臣的?”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贾正收回目光,看着他,笑容依然很淡。
“若太后娘娘能回答臣这个问题,臣自当登门谢罪。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只是拱了拱手:“夜深了,贵使请回吧。”
中年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毛奎已经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人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三娘走到贾正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郎君,你这样回绝太后娘娘,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贾正看着那中年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声音很轻,“三娘,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派人来吗?”
三娘摇摇头。
“因为她怕了。”贾正的目光依然看着那个方向,“她怕我真的把那些人头拉到午门外,怕我真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出那句话——”
他回过头,看着三娘的眼睛。
“那四千官军,奉的是谁的旨意?”
三娘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