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道本是天子出巡时清道所用，寻常时候根本不会动用。
如今王贤忠让他打开龙道，分明是让他以钦差仪仗在前开路，试探前方是否有埋伏。
两百御林军分出五十骑，随着常林策马向前，龙旗招展，铜锣开道，原本拥挤的官道上，商旅百姓纷纷避让。
贾正看着远去的御林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老太监，果然是人精。
自己只问了一句关隘，他便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能在宫中沉浮数十载而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皇帝的信任。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贾正掀开车帘，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新芽，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惊起，扑棱棱飞向远方。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但贾正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不是声音上的安静，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官道上的商旅依旧来来往往，路边的茶棚里依旧有人在高声谈笑，可贾正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毛奎。”他轻声唤道。
毛奎立刻策马上前，“寨主？”
“特种营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刚散出去不久，最快也要到午时才可能有消息传回。”
贾正点点头，没有说话。
毛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寨主，您真觉得会有人在这附近动手？
这里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那些人的胆子……能有这么大？”
贾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正因为离京城近，才更容易动手。”
毛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正因为离京城近，才会让人放松警惕。谁会想到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刺当朝国公？
若是在八宝关那样的地方动手，所有人都戒备着，反倒不容易得手。
偏偏是在这看似最安全的地方，才是最容易出事的。
“那我再派些人手出去？”
“不用。”贾正摇头，“已经够了。再多，反而会打草惊蛇。”
马车继续前行，日头渐渐升高。
巳时三刻，队伍行至一片开阔地，这里正如王贤忠所说，地势平坦，官道两侧是大片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盐霜覆盖在土地上，寸草不生。
远处是一道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山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盐碱地中间偶尔有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门口挂着破旧的酒旗，是那些专供过往商旅歇脚的乡野小店。
贾正的目光落在那些小店的门口。
这个时辰，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可那些小店门口，却三三两两蹲着一些汉子。
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褐，腰间别着柴刀，看起来像是上山打柴的樵夫。
可贾正注意到，这些人的皮肤太白了，手上也太干净了。
真正的樵夫，日日风吹日晒，皮肤应该是黝黑粗糙的。
手掌上应该有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应该有洗不掉的污垢。
可这些人，虽然穿着破旧，但露出的手腕却白白净净。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
樵夫蹲在路边等活，应该是眼巴巴地看着路上的行人，盼着有人来雇他们。
可这些人，却时不时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官道，看向贾正这支队伍的方向。
那眼神，不像是在等活，倒像是在等猎物。
贾正放下车帘，对毛奎道：“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毛奎神色一凛，立刻退后几步，对身边的亲卫低语了几句。
很快，无影军的队伍开始悄然变化。
原本松散护卫在马车周围的将士，不动声色地收紧了队形。
每个人的手都搭在了刀柄上，马背上的弓囊也被悄悄解开。
马车中，三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郎君？”
“没事。”贾正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不安分的人，想试试咱们的斤两。”
三娘没有多问，只是往贾正身边靠了靠。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给他添乱就好。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第一家小店的时候，那些蹲在门口的汉子没有动。
路过第二家的时候，也没有动。
直到队伍行至第三家小店门口，一个看似店家的老者突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踉踉跄跄地跑到官道中间。
“大人！大人行行好！老汉家里遭了贼，把存粮都偷走了！求大人赏口吃的！”
他跑得跌跌撞撞，直奔贾正的马车而来。
毛奎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