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回到了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林府张灯结彩，到处是欢声笑语。那天是父亲的五百岁寿辰，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祝贺。他骑在济爷爷脖子上，看着院子里摆满的寿桃，馋得直流口水。
母亲走过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小馋猫，等会儿让你吃个够。”
父亲在正厅招呼客人，意气风发。那是林默记忆中父亲最高兴的一天，因为就在前一天，他找到了下半部功法的线索。只要凑齐完整功法，他就能迈出最后一步，踏入帝境。
“林家要出一位帝境了！”客人们纷纷恭喜，“从此之后，林家就是大荒世界的一流世家！”
父亲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还早着呢。”
但林默能看出，父亲眼底有光。
然后，噩梦降临。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见人就杀。那些前一秒还在恭贺的客人，后一秒就倒在血泊中。父亲怒吼着迎战，却被三个同境界的强者围攻。母亲护着他逃往后院，被一掌拍飞。
“默儿，躲好，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这是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老仆塞进枯井，盖上井盖。透过缝隙，他看见母亲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井口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黑衣人的视线。
一剑、两剑、三剑……
他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流了满脸。
……
“主人！主人！”
一个焦急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林默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璃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她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主人您终于醒了！”青璃又哭又笑，“您昏了整整两天两夜，吓死我了……”
两天两夜？
林默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了重装一遍。但诡异的是，那些黑色纹路竟然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手臂上还有浅浅的痕迹。
他内视体内，瞳孔微微一缩。
修为还在，圣境九重巅峰。但识海中那些怨念的嘶吼声弱了许多，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怎么回事？
他分明记得，在和灰袍人一战中强行催动“归源”之境，伤势已经恶化到极点，按理说应该昏迷更久才对。
“这两天……有人来过吗？”他问。
青璃摇头：“没有，我一直守在洞口，没让任何人进来。”
林默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突然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处，多了一个极淡的印记。那印记呈漩涡状，隐约可见古老的神纹在流转。
“这是……”
他盯着那印记，脑海中突然涌出大量陌生的信息——
《万噬源经》下半部的修炼法门、归墟渊深处的详细地图、还有一段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宫殿，殿门上方刻着三个古字：吞天殿。
“难道……”
林默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他昏迷期间，体内发生了什么异变？或者说，他体内原本就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现在才被激发？
“主人？”青璃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林默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我们耽搁了多久？”
“两天两夜。”
“不能再等了。”林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鬼面宗死了个圣境八重的长老，肯定会追查。我们得尽快离开。”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林济给的玉简地图，神识探入。
地图很详细，标注了归墟渊外围的每一处险地、遗迹、以及可能的路径。而最深处的“吞天殿”，被用红色标记圈了出来。
“从这里往北三千里，就是归墟渊的入口——陨神谷。”林默指着地图道，“我们走。”
……
陨神谷，归墟渊的入口。
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真神在此陨落，因此得名。谷中终年笼罩着灰白色的雾气，那是混沌之气稀释后的形态，普通修士吸上一口，就会经脉错乱、修为倒退。
林默和青璃抵达时，正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谷口，给那诡异的雾气镀上一层金边。谷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入者生死由命
“主人……”青璃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石碑。
他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吞噬之力在躁动。不是反噬的那种躁动，而是……兴奋。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走吧。”
他一步踏出，踏入雾气中。
青璃咬咬牙，紧跟其后。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三丈。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脚下“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