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清晨推门而出时，院中已积了厚厚一层雪。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白雪，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站在廊下，看着这银装素裹的世界。
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带着一丝甜意。
院门被推开，赵残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热粥和两个杂粮馒头。
“林师兄，早。”赵残将托盘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搓了搓手，“这天真冷，您多穿点。”
林默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很烫，是刚熬好的，里面加了点野菜和盐，味道寡淡，但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赵残站在一旁，搓着手，看着老槐树上的雪。
“这雪下得好大。周将军说，北边荒原上怕是要封路了。不过也好，封了路，那些流寇就过不来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喝完粥，吃了半个馒头，将剩下的半个递给赵残。
赵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林师兄，我吃过了——”
“拿着。”林默说。
赵残接过馒头，大口吃起来。
林默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拂去树干上的雪。
树皮粗糙，触手冰凉。
他看着那些在雪中依然青翠的枝叶，忽然问：“这树冬天不落叶？”
赵残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道：“不落。李主簿说，这树是异种，四季常青。以前圣者在的时候，冬天常有人在树下赏雪。”
林默点了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向祠堂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赵残正仰着头，看着树上的积雪发呆。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林默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祠堂内，香火缭绕。
星陨圣者的牌位静静立在供桌上，前面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供品——几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一碗清水。
林默在牌位前站了片刻，然后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烟袅袅上升，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身，走出祠堂。
雪还在下。
但小了些。
林默站在廊下，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忽然想起北冥海底那一战，想起那具躯壳最后的话。
“谢谢你。”
它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终于彻底消失了。
连同它那万年的执念、万年的怨恨、万年的不甘。
都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北方，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片黑色的大海，有一片无人的荒原，有一座空了的渊底，还有一个被净化了的、沉睡万年的梦。
都过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院中。
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孩子。
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声清脆。
那个胆子最大的男孩——林默记得他叫石头——正蹲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堆着什么。
林默走过去。
石头抬起头，看到他，咧嘴笑了。
“林公子！您看，我堆了个您！”
林默低头看去。
雪地里，歪歪扭扭地立着一个雪人。雪人的脑袋很大，身体很小，插着两根树枝当手臂，身上还披着一块破布当披风。
他看了片刻，轻轻笑了。
“不像。”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堆得不好。”
林默蹲下身，伸手将雪人的脑袋修了修，又捏了两个小雪球当眼睛。
“这样好点。”
石头看着修整后的雪人，眼睛亮了。
“像了！像了！”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评论。
“眼睛太小了！”
“披风不够长！”
“林公子的手不是这样的！”
林默站起身，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争论，嘴角微微扬起。
雪还在下。
但小了些。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但云层后面，隐约可见太阳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那位老者最后的话。
“薪火相传。”
他看着那些孩子们，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奔跑嬉戏，看着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纯真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
薪火相传，传的不是功法，不是力量，不是某种玄之又玄的道。
传的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