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屏住呼吸，向下潜去。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上方透下的微光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只剩无边无际的漆黑。
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照明。
在这片深海之渊，视线毫无意义。他只是闭上眼，将灵识完全展开，循着那些石柱散发出的古老气息，向阵法中央游去。
那些石柱一根根从他身边掠过。
越靠近中央，石柱上的符文就越密集、越复杂。它们不再是沙滩上那种粗犷原始的刻痕，而是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雕，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波动。
林默能感觉到，这些石柱之间，有一种无形的联系。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封印阵法，将什么东西镇压在中央。
那个东西，就是虚影所说的“渊”。
他继续向前。
终于，他到了。
阵法中央的黑色石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方圆百丈，平整如镜，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或刻痕，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打磨而成。
石板上，躺着那具躯壳。
那是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他的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呼吸全无，却面色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他穿着一身古老的袍服，袍服上绣着无数星辰图案，那些图案隐隐发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片微缩的星空。
林默看着那张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张脸，与封印之地中那位老者，一模一样。
但又有细微的不同——那位老者疲惫、沧桑、眼中满是看透世事后的平静。而这个人，威严、骄傲、睥睨天下，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眼中。
这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
林默正想着，那具躯壳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它们直直盯着林默，仿佛早已在等待这一刻。
林默心中一凛，却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与那双眼睛对视。
良久，那双眼睛眨了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古老、沧桑，与封印之地中那位老者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丝截然不同的东西——阴冷、贪婪、充满对力量的渴望。
“你终于来了。”
林默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道：“我等了你很久。一万年？两万年？记不清了。”
林默终于开口。
“你不是他。”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你怎么知道？”
“他的眼睛很清澈。”林默说，“你的眼睛，很脏。”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具躯壳笑了起来。
那笑声低沉、沙哑，在海水中回荡，震得周围的石柱都在微微颤抖。
“有意思。”它说，“一万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林默看着它。
“你是什么？”
“我是什么？”那声音轻轻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问题，“我是他，也不是他。我是他临死前剥离的那部分——那部分不甘、愤怒、对力量的渴望、对永生的执念。他以为将我剥离出去，就能得到解脱。但他错了。”
它顿了顿。
“我才是真正的他。那个软弱无能、只知道牺牲自己的废物，不过是一具空壳。”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双漆黑的眼。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具躯壳微微一怔。
“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林默说，“你以为你是真正的他？你不过是他丢弃的垃圾。他不要你，你就只能在这里躺了一万多年，等着有人来——不管是来净化你，还是来被你吞噬。你连自己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骤然涌起滔天的怒火！
周围的石柱剧烈震颤，海水翻涌如沸！
“你——！”
“我说的不对吗？”林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若是真正的他，早该离开这里，去找那些曾经封印你的人报仇。但你躺在这里，一动不动，只能等着别人送上门来。你只是一团被抛弃的垃圾，连垃圾都不如。”
“住口——！”
那具躯壳猛然坐起！
狂暴的气息从它体内爆发而出，海水被冲得四散翻涌，周围百丈之内，竟形成一个巨大的、没有海水的真空区域！
林默站在那真空区域的边缘，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静静看着它。
它站起身，一步步向林默走来。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便龟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