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那片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红。山脉深处,隐隐可见云雾缭绕——那是噬灵教总坛所在的方向。
“殷渊逃回去了。”周远低声道,“刘长老说,噬灵教虽然这次受挫,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封印之地被净化,等于断了他们万年的念想,他们一定会报复。”
林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远说的是对的。
噬灵教筹划万年,只为唤醒那团污秽本源。如今希望破灭,他们必定会疯狂反扑。殷渊临别时那句“你会后悔的”,绝非空言。
但此刻,他没有去想那些。
他只是静静看着远山,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下。
“周将军。”
“末将在。”
“你追随我师尊二十三年,可曾听他提起过,他年轻时的事?”
周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圣者很少提过去。末将只知道,他年轻时游历大荒,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他从不细说。末将问过一次,他只是笑了笑,说‘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林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忽然想起封印之地中那位老者的眼神——清澈、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那位老者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吞噬了不知多少污秽,镇压了不知多少邪祟。他的一生,都在与这些东西搏斗。最后,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归还给了天地,只留下那枚晶石,等待一个能替他继续走下去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远山,看着夕阳。
“周将军。”
“末将在。”
“明日开始,重新整顿城防。招募新兵,修缮城墙,囤积物资。噬灵教再来时,我们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周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抱拳道:“是!”
夜幕降临。
林默回到西城祠堂,在偏厅中盘膝坐下。
他取出那枚透明晶石,放在掌心。
晶石微微发光,温暖而纯净。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一位年轻的修士,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满脸茫然。那是他第一次吞噬——不是主动,而是被迫。周围的死气、怨念、污秽,疯狂涌入他体内,他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有。
他看到那位修士渐渐成长,渐渐强大,渐渐成为一方巨擘。他吞噬过无数邪祟,镇压过无数魔物,净化过无数被污染的土地。他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孤独。
他看到那位修士站在一处悬崖边,俯瞰着下方翻涌的黑雾——那是他刚刚镇压的一处邪祟之源。他静静看着,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还能撑多久?”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看到那位修士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中那清澈的光芒渐渐染上了一丝阴翳。他知道,那是沉积在他体内的污秽,终于开始反噬了。
他尝试过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法彻底净化它们。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自己体内的所有污秽全部剥离出来,连同那些被他吞噬却无法净化的怨念,一起封印在那片虚境之中。然后,他将自己最后一丝纯净的本源,化为晶石,藏在污秽的核心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坐在那里,等待。
等待一个能替他完成未尽之事的人。
画面消散。
林默睁开眼,眼眶微湿。
他低头看着那枚晶石,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走下去。”
晶石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
窗外,夜风轻拂,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林默收起晶石,站起身,走出偏厅。
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半旧素袍,头戴方巾,面容儒雅,负手而立。
李墨。
他转过身,向林默微微一揖。
“林公子。”
林默看着他。
“李主簿,你还没走?”
李墨摇了摇头,苦笑道:“在下在城中四十年,能去哪?”
他顿了顿,轻声道:“陈玄风自尽前,托人给在下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对不起。”
林默沉默片刻。
“他欠的不是你。”
李墨点了点头:“在下知道。他欠的是圣者,是万象城的百姓,是他自己。但在下想,他最后能说出这句话,也算是……解脱了。”
他抬头看着老槐树,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向林默深深一揖。
“林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