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残身后的几名守军都面露愤然之色。
这些天他们拼死拼活在西城废墟救人、清理,从碎石下扒出粮食、药材、可用材料,全凭一腔热血和对林默的信赖。虽然林默说过发现物资统一登记、合理分配,但从来没有克扣过半文。如今陈玄风一张告示,就要拿走七成?
“更过分的是,”赵残压低声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陈家在告示中,特意强调‘代城主有权对城防体系进行整编’。他说……说我城卫军现在组织松散,指挥体系不明,需要‘优化整合’。建议将城卫军与陈家护卫队合并,统一编入新设的‘万象城防务司’,由议事会指派专人统领。”
“指派专人?”林默声音很平静。
“是。”赵残深吸一口气,“据说,拟议中的统领人选,是陈玄风的大儿子,陈元皓。”
陈元皓,法相境初期,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传闻曾在某中等宗门进修过十年,半年前刚回万象城。林默没见过此人,只听说陈玄风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视作接班人。
“告示发布后,城里有何反应?”林默问。
“反应……”赵残愣了愣,没想到林默先问这个,“城南那帮人自然是一片拥护,百草堂的孙掌柜第一个表态支持,四海商会的吴执事也附议了。青炎宗的刘长老、玄铁门的王执事,还有那几个小家族的家主,都没有公开表态。但他们私下都派人来问过,想……想知道您的意思。”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院中那棵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斑驳的树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留下跳跃的光斑。
陈玄风这一步,走得很巧妙。
他没有直接针对林默,而是以“战后重建”、“资源统一调配”的大义名分,一步步压缩林默派系的活动空间。西城、东城、北城的物资要上交七成——那林默用来维持清理队和守军基本补给的口粮、药材从何而来?城卫军要被“优化整合”进他陈家的防务司——那林默用什么来掌控这支已然不多的武装力量?
温水煮青蛙。
林默若公开反对,便是“不顾大局”、“对抗重建”、“拥兵自重”。陈玄风正好借机煽动舆论,将林默塑造成破坏万象城团结稳定的祸患。
若沉默接受,则不出十天半月,林默手中将无粮无人无立足之地,只能成为陈家羽翼下的“贤侄”——甚至,连这“贤侄”的名分都不一定有。
陈玄风这老狐狸,确实比林默预想的更加老辣。
“林师兄……”赵残忍不住开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召集弟兄,先去把那告示撕了?”
“不用。”林默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他唱他的戏,我们做我们的事。西城清理照旧,物资登记照旧,伤员救治照旧。告诉弟兄们,这几天辛苦了,今晚加餐,从我私人份额里出。”
“可是那七成物资……”
“他收不到的。”林默转身,看着赵残,“你派人去西城废墟,在那片被邪气污染过的区域周边,设一道简单的隔离线。然后去请青炎宗的刘长老、玄铁门的王执事、还有那几位家主,今晚酉时,到我这里来一趟。就说……关于西城地下遗迹的发现,有些情况需要与他们商议。”
赵残眼睛一亮:“您是说……”
“去吧。”林默没有多解释。
赵残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林默回到祠堂偏厅,目光落在那块用布包裹的石碑碎片上。
陈玄风想要借“战后重建”的大旗来收权敛财,那就给他添点“意外”。
西城地下那处邪气爆发点,他对外只说是“尸气”,但陈玄风如果足够聪明,应该已经嗅到不对劲了。如今他以“地下遗迹”的名义将那片区域圈起来,无论陈家信不信其中有危险,都不敢贸然伸手——万一再爆发一次邪气,死的人谁来负责?
而青炎宗、玄铁门这些人,虽然在城内有产业,根基却不深。他们之所以迟迟不表态,就是在等林默和陈家哪边更值得押注。
现在,林默需要给他们一个押注的理由。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体内的星核源种气息还在缓慢滋养着经脉,星淬术的余韵尚未完全消退。他尝试着将一丝更精纯的星辰之力引入丹田,与自身的灰色元力融合。
这一次,两股力量接触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缓慢地、试探性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小的、银灰交织的漩涡。
漩涡旋转得很慢,却异常稳定。
林默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这一丝融合后的新元力,沿着经脉运行一周。
顺畅无比。
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两条并行的溪流,终于找到了交汇的河道。
他睁开眼,眸中似有银灰色的漩涡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