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保重。”
她跪下来，对孙婆婆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石室，走出古墓。
墓门外，天光微亮。
晨雾笼罩着终南山，林间鸟鸣清脆，露水打湿青石阶。
一切如常，仿佛过去几日襄阳城外的血战、郭府厅中的对峙、还有那个人眼中的沧桑与疏离，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小龙女知道，不是梦。
她握紧剑柄，最后看了一眼古墓入口。
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刚走出不到十丈——
“龙姐姐！龙姐姐——！”
急促的呼喊声从林间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树林，差点一头撞进小龙女怀里。
来人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正是曲非烟。
这丫头是曲洋的孙女，当年刘正风金盆洗手时被林翊所救，后来一直跟在林翊身边，像个小尾巴。
林翊待她如亲妹，她也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热。
“非烟？”小龙女扶住她，“你怎么来了？”
“龙姐姐！”曲非烟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听说大哥出事了！是不是真的？他们都说……都说大叔被妖精抓走了？！”
小龙女心中一紧：“谁告诉你的？”
“我在襄阳城里听说的！”
曲非烟急得直跺脚，“他们说大叔变了个人，眼神不对，说话不对，连答应过的事都忘了！
还有人说他提着人头喝酒，血沾了一身都不在乎……这怎么可能！
大哥最怕血了！他杀只鸡都不敢看！”
她越说越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龙姐姐，你告诉我，大哥是不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是不是就像说书先生讲的，被狐狸精、画皮鬼、千年老妖抓走了？！”
小龙女沉默片刻，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没被抓走。”
“那……”
“他只是……”小龙女看向西方，昆仑山的方向，“迷路了。”
“迷路？”曲非烟愣住。
“嗯。”小龙女说，“我去带他回家。”
曲非烟眼睛一亮：“我也去！”
“不行。”小龙女摇头，“此去凶险，你……”
“我不怕！”曲非烟挺起胸膛，“大叔救过我的命，现在他有难，我怎么能躲在后面！
龙姐姐，你就带我去吧！我虽然武功不高，但我机灵啊！
我可以帮你探路，帮你打听消息，帮你……帮你骂那些坏蛋！”
她说得又快又急，小脸涨得通红。
小龙女看着她，看着这个和林翊一样，认准一件事就死不回头的小姑娘，心中忽然一软。
“你爷爷呢？”她问。
“爷爷在山中闭关，不知道这事。”
曲非烟说，“而且爷爷不是把我托付给大哥，去见识世面嘛，我就说游历江湖还没有结束呢！”
这丫头，真是活泼机灵。
小龙女最终点了点头。
“好。”
曲非烟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她：“谢谢龙姐姐！”
“但是，”小龙女补充道，“路上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惹事。”
“保证听话！”曲非烟举手发誓，“我要是乱跑，就让大叔再也不给我买糖葫芦！”
很孩子气的誓言。
但小龙女信了。
两人简单收拾，下了终南山。
在山脚下小镇买了马匹、干粮、地图。
曲非烟指着地图上西行的路线，叽叽喳喳：“龙姐姐，我们从这里往西，经汉中、过陇西、穿河西走廊，再到昆仑山……至少要走两个月呢！”
“嗯。”
“不过没关系，大哥教过我很多野外生存技巧！怎么找水源，怎么辨方向，怎么防狼……”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是要用这些话驱散心中的不安。
小龙女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目光，却始终望着西方。
昆仑山。
那个占据林翊身体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那个叫李沧海的白衣女子，又是什么人？
还有……林翊。
你真的，还在吗？
她握紧怀中的玉蜂瓶，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扭的笑脸。
等着。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
我来带你回家。
晨雾笼罩官道，两匹瘦马一前一后，踏着湿润的泥土向西而行。
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惊起草丛间几只早起的雀鸟，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