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本已在毁灭边缘疯狂摇晃的凌霄宝殿,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那一百零八根布满裂纹的紫金巨柱,停止了哀鸣。
那片即将崩塌的星河穹顶,重新凝固。
就连空气中那股因帝王之怒而狂暴的仙灵之气,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瞬间变得温顺平和。
力量。
一种超越了法则,凌驾于权柄之上的,本源的力量。
渊皇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黑眸,微微眯起,看向大殿之外,透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松开了抱着的手臂,身体不着痕迹地向龙椅又靠近了半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龙椅的扶手上,却将涂山幺幺的身影,完全护在了自己的气场之内。
而那个刚刚还状若疯魔的昊天仙帝,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体剧烈一颤。
他脸上那扭曲的愤怒与羞辱,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震惊、惭愧,以及最后一丝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望所取代。
他踉跄着,朝着大殿门口的方向,嘴唇翕动,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艰涩地吐出一个称呼。
“道……祖……”
满朝仙神,在经历了从惊骇到麻木,再到绝望的心境轮回后,此刻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一个个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比的崇敬,齐刷刷地朝着殿门方向,轰然跪倒。
“恭迎道祖!”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凌霄宝殿那高高的门槛之外。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仙乐齐鸣。
那只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者。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赤着双脚,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凡间的,行将就木的老道士。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九重天阙,似乎都以他为中心,变得安定而和谐。
他的双眼,古井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万古轮回。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仙官神将,也没有去看那个狼狈不堪的昊天仙帝。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那张九龙宝座之上,落在了那个抱着水晶棺椁,神情淡漠的小狐狸身上。
“天缘神女。”
道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声悠长的叹息。
“执掌因果,当知牵一发而动全身。”
“天帝之位,关乎三界气运流转,乃天道基石。若强行易位,必将引起法则动荡,届时三界失序,生灵涂炭,这般业力,非你我所能承担。”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压迫,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属于天地的至理。
他在讲道理。
讲这世间最大的道理。
昊天仙帝听到这话,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挣扎着想要开口,附和道祖的话,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三界稳定”这个大义之上。
然而,道祖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昊天仙帝便如遭雷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不见底的失望。
渊皇在一旁看得清楚,他嗤笑一声,打破了这庄严的气氛。
“老头儿,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照你这么说,就因为他坐的位置重要,所以他屠戮百万生灵就可以被原谅?就因为怕桌子塌了,所以桌子上烂掉的肉,就得让大家捏着鼻子继续吃下去?”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道祖的视线,终于从涂山幺幺身上,移到了渊皇脸上。
他静静地看了渊皇片刻,才缓缓开口。
“魔尊,你与她不同。”
“你求的是随心所欲,是破而后立。”
“而她,”道祖的视线,又回到了涂山幺幺身上,“她求的是公道,是善恶有报。”
说完,他不再理会渊皇,而是对着涂山幺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这个动作,让所有跪着的仙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昊天之过,天地共鉴,罪无可赦。”
道祖的声音,变得肃然。
“老道在此,代天庭,给神女一个交代。”
“废黜昊天‘天道法身’,令其于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中,面壁思过十万年,日夜受天火焚心之苦,以偿百万生灵之债。”
“天庭即刻昭告三界,全力追捕玄真,不论死活,交由神女处置。”
“另,天庭宝库,任由神女择取三件,作为对你那位……朋友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