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霜冻住，僵硬地挂在嘴角，每一个褶子里都写满了错愕。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魔尊会提出何等苛刻的条件，想过这只小狐狸会如何恃功而骄，索要天材地宝。
他准备了满腹的说辞，准备了无数种应对的方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向昊天仙帝，要人。
要那个曾经的缘法殿首座，那个仙界万年不遇的奇才，那个如今仙界最不愿提及的，耻辱的叛徒。
“神女……说笑了。”
太白仙官干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用他那惯常的和煦语气，将这尖锐的对峙重新拉回圆融的轨道。
“玄真叛出仙界，犯下滔天大罪，陛下震怒，早已昭告三界，必定会将其缉拿归案，明正典刑。此事，仙界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只是，三界茫茫，玄真此獠又精通因果遁法，想要寻到他，非一日之功。还请神女与魔尊阁下放心，我仙界定会……”
“放心？”
涂山幺幺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太白仙官精心编织的外交辞令。
她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狐瞳，就那么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
“我为什么要放心？”
“交给你们仙界，然后像处理那个凡人国度一样处理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让百万生灵化为焦土，最后告诉天下，这叫‘天命’？”
轰！
太白仙官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骇然。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那桩陈年旧事，是昊天仙帝亲自下令，动用了天道法旨，事后更是将所有相关的卷宗与记忆，都用无上仙法封存。
是仙界光辉历史上，最不愿被人揭开的一块伤疤！
是玄真道心破碎，最终走向极端的，最根本的导火索！
这个小狐狸，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太白仙官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来自青丘的九尾狐，而是一个洞悉了所有秘密，手握着仙界所有罪证的，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看来，你是不准备交人了。”
涂山幺幺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旁边的渊皇，终于懒洋洋地动了。
他上前一步，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涂山幺幺的肩上，将她半揽入怀，姿态亲昵又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意味。
他对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太白仙官，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老头儿，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渊皇的声音轻快，却让山谷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家小宠物现在心情很不好。她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她是在通知你们。”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涂山幺幺的鼻尖，动作宠溺。
“她要的人，你们给也得给，不给……本尊就帮她，把你们那个什么凌霄宝殿，一块砖一块砖地拆了，自己找。”
赤裸裸的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的，属于魔尊的蛮横与霸道。
太白仙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一边要承受涂山幺幺那直击灵魂的质问，一边要面对魔尊这毁天灭地的威压，这位在仙界八面玲珑数万年的老神仙，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进退维谷。
“神女，魔尊，有话……好说。”
太白仙官强行稳住心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玄真之事，兹事体大，非老朽一人可以定夺。还请二位移步凌霄宝殿，与陛下当面陈情，陛下他……圣明烛照，定会给神女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只能用拖字诀了。
只要把他们引到凌霄宝殿，那里有仙帝坐镇，有周天仙阵守护，总不至于让这魔头真的把天给掀了。
然而，涂山幺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摇了摇头。
“我说了，宴就不必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娇小的身躯，此刻却带着一股让太白仙官都感到心悸的压迫。
“我来，不是做客的。”
“是来，拿人的。”
太白仙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催动了体内的仙元，一股属于大罗金仙的威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试图抵御那份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