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是正在崩塌的废墟。
耳边，是渊皇那带着毁灭气息的沉重呼吸。
而怀里，是小貂那冰冷的，僵硬的，再也不会对她撒娇的身体。
巨大的悲恸，混合着刚刚那颠覆性的记忆带来的强烈冲击，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神魂彻底碾碎。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杀人如麻的魔鬼，曾经是普度众生的圣人。
原来，那份想要颠覆三界的执念，源自于一次最彻底的绝望。
可笑！
太可笑了！
因为对腐朽的秩序感到绝望，所以就要用更极端，更残忍的方式，去创造一个新的秩序？
那被他当做燃料的万千灵魂，何其无辜！
那为了救自己而死去的小貂，又何其无辜！
“啊——！”
涂山幺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她死死地抱着小貂，身体因为巨大的痛苦与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泪水之中，不再只有悲伤。
还有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恨！
渊皇一直沉默地看着她。
他无法窥探她的记忆，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神魂的剧烈波动。
从极致的悲恸，到震惊，到迷茫，再到此刻，一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全新的愤怒。
他揽在她身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是什么人？”
渊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废墟中的死寂。
涂山幺幺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狐瞳，已经没有了焦距，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猩红。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仙界……缘法殿，首座长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玄……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悬浮在她眉心前，已经彻底融合为一的混沌之心，忽然光芒大盛！
它不再等待，也不再询问。
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又仿佛是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决意。
那颗完美的，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晶石，化作一道无法捕捉的流光，倏地一下，没入了涂山幺幺的胸口！
轰！
一股前所未有浩瀚、纯粹、磅礴的本源之力，在她的体内，轰然炸开！
那感觉，就像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被整片星海的能量，瞬间填满！
她因为神魂受创而枯萎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生机。
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莹润。
枯黄的发丝也再次焕发出乌黑的光泽。
就连她那几乎被撕裂的神魂，都在这股力量的温养下，被迅速地修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强大！
三块混沌之心碎片的力量，在这一刻，才真正地，与她融为了一体！
她，就是混沌之心。
混沌之心，就是她！
涂山幺幺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她能“看”到，渊皇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之下，每一缕魔气与因果律令碰撞的轨迹。
她能“听”到，这片正在崩塌的亚空间，每一寸空间壁垒发出的哀鸣。
她甚至能“触摸”到，时间长河中，玄真逃离时，所留下的那一道微弱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因果痕迹！
前所未有的强大！
然而，这份强大，却没有给她带来半分喜悦。
她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怀里。
那具小小的身体，依旧冰冷。
再强大的力量，也换不回一条逝去的生命。
缘法，终究不是万能的。
涂山幺幺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向渊皇，那双重新恢复了神采的赤色狐瞳里，悲伤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皇从未见过的，平静到可怕的眼神。
那不是放弃，也不是认命。
而是在滔天的怒火被极致的理智压缩之后，所形成的，足以斩断一切的锋利。
“我要去仙界。”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渊皇的耳中。
渊皇那双幽深的魔瞳，微微眯起。
他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小貂，看着她眼中那簇新生的，冰冷的火焰。
“为什么？”
涂山幺幺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最后一次，抚过小貂那已经变得粗糙的皮毛。
然后，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道神谕，一道……必将实现的因果。
“把他欠小貂的，欠那些被他当成燃料的灵魂的，一笔一笔，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