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记于辛亥年三月初八,清明前夕
一、移植后的第一个月
晓铭的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但真正的挑战在术后。
移植后的第一个月是最危险的排异期。晓铭被隔离在无菌舱内,每天接受密切监测。呕吐、高烧、黏膜溃疡——移植后的副反应接踵而来,他瘦得脱了形,但精神出奇地顽强。
“哥,我梦见自己能跑了。”有一次晓铭在视频通话里说,声音虚弱但带笑,“在海边跑,浪追着我。”
晓鹏每天隔着玻璃陪弟弟,用对讲机聊天,讲小时候的糗事,讲未来的计划。养父母轮流值班,周志远和李阿姨也常来,带些营养品(虽然晓铭吃不下)和鼓励的话。
雨晴捐献后恢复得很快,一周后就回上海继续上学了。她常给晓铭发信息:“哥(她也开始叫晓铭哥),加油哦!等你好了来上海,我带你吃最好吃的小笼包。”
血缘的奇妙之处在于: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因为一场捐献,成为了晓铭没有血缘但胜似血缘的妹妹。晓铭回复她:“一定去。你要考上好大学,哥给你买新电脑。”
与此同时,婉如转到了上海的康复医院。周志远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但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多年的肺结核后遗症不可逆转。晓鹏每周末坐高铁去上海看她,陪她说说话,喂她吃点流食。
“晓铭怎么样了?”婉如总问。
“一天比一天好。”晓鹏总这样答。
“那就好……”婉如会闭上眼睛,露出安心的笑容,“孩子们都好,妈妈就放心了。”
六月廿五,移植后第十天,晓铭的白细胞开始回升——这意味着雨晴的造血干细胞在他体内“安家”了。医生宣布:“移植初步成功,接下来要闯感染关和排异关。”
那天晚上,晓鹏在医院的楼梯间哭了。一个月来的压力、恐惧、奔波,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养父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二、小亦电影的拍摄
七月,晓铭情况稳定,转入普通隔离病房。晓鹏稍微松了口气,答应了小亦和导演林微的拍摄请求。
拍摄很节制,只用了两个下午。第一个下午在江州福利院老址(现幼儿园),拍了一些空镜:走廊的光影,窗台上的灰尘,树影在墙上的移动。第二个下午在医院,拍晓鹏的手握着晓铭的手,拍养父母和周志远夫妇在走廊里并肩而坐的背影。
没有台词,只有画面和音乐。林导说:“我们要的不是具体故事,是那种感觉——断裂的连接被重新接上,不同的人生轨迹意外交汇。”
小亦在现场做顾问。拍摄间隙,她和晓鹏聊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跑完一场马拉松,终于能看到终点了。”晓鹏说,“但又不确定终点后面是什么。”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终点。”小亦望着福利院的老房子,“苏婉清的故事在1926年看似结束了,但百年后通过我继续了。你的故事现在看似要结束了,但会影响晓铭、雨晴,甚至你未来的孩子。”
“你说得对。”晓鹏点头,“我只是……需要习惯这种复杂。我有三个父亲(养父、生父、还有心理上的责任),三个母亲(养母、生母、还有李阿姨),两个弟弟妹妹(晓铭和雨晴)。”
“这不是负担,是财富。”小亦微笑,“多少人渴望爱而不得,你被这么多爱包围。”
拍摄最后,林导让晓鹏拿着那块玉坠,在阳光下拍摄特写。平安锁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庚午”和“婉如珍藏”的字迹清晰可见。
“这块玉坠是你故事的物证。”林导说,“它见证了离别,现在见证重逢。”
三、婉如的最后时光
七月下旬,婉如的病情急转直下。肺功能衰竭,需要持续吸氧,大多数时间处于昏睡状态。医生私下告诉晓鹏和周志远:“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就这几天了。”
晓鹏请了长假,守在母亲床边。婉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每次醒来,都认得儿子,都会笑。
七月廿八,婉如精神突然好了些,能说完整的话了。她让护士把床头摇高,看着窗外的晚霞。
“晓鹏,妈妈要走了。”她平静地说。
“妈,别这么说……”
“妈妈不怕。”婉如握住儿子的手,“妈妈完成了所有心愿:看到你长大成人,见到志远,看到晓铭有救……妈妈可以安心去见外婆了。”
晓鹏泪如雨下。
“别哭。”婉如替他擦眼泪(手很轻),“妈妈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