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两天后,天色放亮,京城和京郊就乱了。
内城衙门反而安静。
外城民居内,有短暂借宿的青壮,寅时刚起床,就炸了。
京郊也是,到处是客栈、货栈,新聚集区,一开始就炸了。
所有大院,所有告示栏,所有民居,所有大门,都有一张纸。
《卫魏阴篡?锢帝换脉书》
荧惑守太微,紫微帝晖颓;相星凌紫座,卫魏结妖魁。卫公秉新法,威权一手裁;丈田括民亩,兵符控九垓。外执征伐柄,内锢圣心胎;帝居宸极上,形纵魄已乖。巧言迷主虑,柔术困龙阶;身虽游禁苑,志若陷泉台。
坤明月色暗,椒房秽风来;卫私通中壸,燕昵覆鸾钗。阴谋易龙种,狸猫换帝胎;潜移宗社脉,密窃帝王阶。不举烽烟警,不扬戈矛埃;以权笼宇内,以血换朱牌。最毒偷天计,最隐篡朝才;真胤一朝绝,卫魏代天开。江北尘迷野,江南雾锁街;妖氛冲斗牛,朱祚渐倾颓。
工地、货栈,聚集了太多的账房,很多人识字。
这张纸的省流版:卫时觉与魏忠贤勾结,内外联合,把皇帝欺骗的团团转,与皇后有奸,准备更换血脉,不动刀兵、不动朝野、偷梁换柱,堪称史上最毒的改朝换代手段。
寅时到卯时,大约两个时辰,京城内外集体哗然。
百姓并不怕议论,因为到处是议论。
五城兵马司不知该做什么。
宿卫不知该做什么。
锦衣卫不知该做什么。
百姓也不知该做什么。
要不要去上工?
大军会被会突然出营?
俺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砍死?
百姓期期艾艾,从哄吵吵的气氛中,突然安静,生怕说出一个字,被突然出现的大军射杀。
太阳升起来了。
天地透亮,百姓从自家院子出来,左右瞧瞧,所有人都一样。
胡同里在互相张望。
京郊的路口也在互相张望。
“上工吗?”
“不知道啊,京城开门了,也没有人进出。”
“大军呢?”
“军营没动静。”
“糟糕,按说该操练了,应该在等命令。”
“有道理,那咱们看看再说。”
这是京郊的情况。
外城胡同内,很多百姓鬼鬼祟祟到街口。
每个街口都挤着人头,就是没人动。
“有人被抓吗?”
“没有啊,那些孩子早放回来了。”
“看到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没有?”
“没有,一个没看到,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又谁看到了?”
其中一个人一指城墙,“人人都能看到,你问个屁。”
“老子问有没有在街上抓人。”
“屁话,都在轮值,街上还有什么人。”
对哦,百姓慢慢胆子大了,到店铺问掌柜。
所有掌柜都摇头。
突然来了一队衙役,众人吓得就跑。
衙役拿着一个锣。
“别跑,上工了,上工了,都他妈跑什么,今天不要工钱了?”
百姓在胡同看着衙役,没有一个人动。
衙役在街口招呼,“走啊,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百姓还是没懂,衙役嗓子都哑了,“走吧,跟咱们有屁关系。”
一名掌柜鼓起勇气,“差爷,俺们什么也不知道。”
“放屁,谁都知道,我来的时候,京县大老爷还拿着妖书在看呢,这些造谣的人,手段越来越差了,没点新鲜玩意。”
一群人互相纳闷对视,“差爷,大老爷都看?……不是,内城都有?”
“到处都有,大老爷说可以揩屁股,哈哈…”
百姓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当当当~
又有一队差官,是工部的下属,“都出来上工,他妈的,有钱不赚,你们脑子进屎了…”
哎,当官的到底不一样,衙役骂人是常事。
官吏骂人,百姓就放心了。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还是不放心,“官爷,不会突然逮捕咱们吧?”
工部属官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的做梦呢,老子事多了,哪有时间跟泥腿子斗气。”
百姓嘿嘿一笑,互相招呼,“走啊,走啊,今天不去,上面生气了,咱都没工可做。”
更多人附和,“就是,走吧,河工与营兵饷银一样,咱求爷爷告奶奶都盼不到的好事。”
人越来越多,互相鼓舞,“做工,做工去咯,过个肥年。”
人群像是滚雪球,街道上瞬间黑压压的人群。
从东边到西边,宣武门一时间,像个壶口,倒都倒不完。
内城阜成门也是同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