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内,林罗山把于谦讲了一遍。
秀忠没听懂关键。
又讲了一遍。
秀忠糊涂了。
再讲了一遍。
秀忠完全听故事了…
哈哈,林罗山听到的于谦,是士大夫阉割过的版本。
实录中的于谦是个完美的功臣,奸佞蒙蔽皇帝,把于谦害死了,英宗在实录里是被动的形象,也是受害者。
士大夫口中的于谦,是个忠臣,被皇帝联合勋贵问罪,然后被奸佞扣帽子行刑,死的很冤,救都来不及。
英宗在士大夫口中,是个权欲皇帝,是好面子的皇帝,还是个制衡皇帝,总之,英宗是朱明绝对皇权的皇帝,表面玩制衡,内里控制朝堂,根本不是土木堡之前的‘傻皇帝’。
这一点点微小的差别,内核天差地别,恰好是秀忠这种人本能关注的地方。
林罗山说‘奸佞蒙蔽皇帝’,秀忠作为国主,根本不信,当然卡住了。
天海僧也跟着到京城,这时候出言道,“大御所,您还记得国师…不,您还记得羲国公与您夜谈时候的话吗?”
秀忠不确定反问,“溢出的信任才是信任?”
天海僧点点头,“大御所,您是羲国公岳父,千姬小姐是羲国公爱妾,您是家人,是国主,若论权力,身份很复杂,会冲淡亲情,若论亲情,那权力就很简单了。”
秀忠翻了个白眼,“吾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和国的国主和朝鲜国主,是血浓于水的表兄弟,与天朝监国、皇族是一家人,吾当然全面支持羲国公,问题是:咱怎么支持呢?说话不妥,情绪不妥,都会变为笑话。”
天海挠挠头,是啊,怎么支持呢。
啪~
林罗山一拍手,把两人吓了一跳。
林罗山却兴奋道,“大御所,臣下记得羲国公每句话,他还说过:问题就在那里摆着,如何解决问题,考验个人眼光和手段,在羲国公看来,或许可以转个弯思考…”
秀忠大张嘴,“继续啊,你怎么转?”
“我们为什么要转?您是千姬小姐的父亲,直接问不就行了,羲国公让咱如何说,咱就如何说,做鸡做猴,随便,反正咱是一家人,态度是摆出去了,绝对没错。”
秀忠顿时坐直,长出一口气,“精辟!这就是溢出的信任。备礼,吾去看望夫人。”
确实精辟,藩国的态度绝对正。
我是儿子,你是爹,听话不会错。
看望孕妇,下午不合适,也不可能见到邓文映,但秀忠是家人,不用在乎时间,态度是一切,到十王府,一定有人安排。
天海僧和林罗山在整理,清点礼品。
秀忠拿着拜帖,在恭恭敬敬写贺词。
门口出现一个礼部属官,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怀中抱着四摞书。
“国主,内阁首辅高阳公说,藩国不了解于少保,口述制造误会,特命下官给您送来史料,每家使者都有,告辞!”
三人懵逼看着属官放下一堆书,躬身退走。
再懵逼看着桌上的书,《英宗实录》、《宪宗实录》。
这他娘的翻到猴年马月。
秀忠没有动手,几息之后,咬牙切齿,“混账,天国这些官员太贼了,推吾出头,试探女婿的态度。”
林罗山挠挠头,别的不敢说,秀忠这个判断八九不离十。
秀忠一摆手,“准备礼物,先去看望夫人。”
他迅速写完拜帖,递给跟随的护卫头领,请会同馆的属官带去十王府。
秀忠没看书的欲望,林罗山和天海僧翻了一会,很快发现,他们看到的史书,与天朝的书不一样。
传到倭国的史书,没有朝堂的总体评价,事件也是一笔带过。
两人埋头仔细看,秀忠疑惑道,“书中说了什么?”
林罗山摇摇头,“大御所,我们若评价于少保,必须了解英宗、宪宗,而且英宗实录之后,还有《废帝郕戾王附录》,这就是景泰帝实录,都得看一遍。”
秀忠差点栽倒,到天朝是觐见,不是来读书的。
天海僧也明白了,“大御所,韩爌口口声声随便,还是不让使者随便走,太坏了,无法直接下令禁足,就让咱们读书。”
秀忠气恼甩手,扭头生闷气。
护卫头领回来了,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大御所,不好了,千姬小姐动了胎气,十王府在接生,朝堂大官都过去了。”
众人猛得弹起来,秀忠高呼一声向外跑,“吾的外孙!”
林罗山和天海僧连忙跟上,护卫头领跑着带路,会同馆的属官也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在对面,不远。
内阁六部的官员也是倒霉,邓文映生产的时候,他们就心惊胆颤过了一晚,现在又来了。
不说羲国公,千姬的身份很特殊,事关外海安危,没这个女人,大明将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