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
“看清了,那是她变的蝙蝠。她小时候经常那样逗我玩。”
羽墨轩华没再问。
樱云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她把脸埋进帽子里,蜷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
羽墨轩华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偶尔闪过一点灯光,是某个还没睡的人家,是某个还在运作的临时安置点,是某个路边的哨站。那些光点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像星星落在荒野上。
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对面的樱云。
樱云还蜷缩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
羽墨轩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她正听着这声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嗡鸣声。
那是隐藏式耳机的提示音。
她睁开眼睛,没有动。那条线路是加密的,频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韩荔菲知道,李老知道,狩天巡高层的几个人知道。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谁会联系她?
嗡鸣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通讯信号接了进来。
那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羽墨轩华等着。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屈英灵,下一站,接我上车。”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疲惫。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绫舞?”
羽墨轩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们认识很久了,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过很多次面,说过很多次话,甚至并肩走过一段路。大灾变之后,绫舞失踪了,她以为出了什么事,找过,没找到。
没想到,她就在这条铁路线上的某个地方,等着下一站上车。
羽墨轩华沉默了两秒。
“……绫舞?”
通讯那头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很轻的呼吸,像叹息,又像笑。然后通讯断了。
嗡鸣声消失了,耳机里恢复安静。
羽墨轩华放下手,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还是那些偶尔闪过的灯光,还是那片无边的黑暗。列车在夜色里穿行,车轮一下一下地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樱云。
樱云还蜷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她大概还不知道姐姐联系了自己。
羽墨轩华想了想,没有开口。
等到了再说吧。
列车继续往前。
那个老人坐在车厢另一头,靠着窗,抱着蛇皮袋。
他刚吃完一盒饭,肚子饱了,身上暖了,精神也好了些。眼睛不再盯着窗外发呆,而是看着车厢里的人。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女人靠着椅背,也睡着了,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旁边过道里站着一个年轻人,没座位,靠着椅背打盹。他穿着旧工装,裤腿上都是泥点子,鞋也磨破了,不知道赶了多远的路。
再往前看,有几个老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偶尔笑一声,又赶紧压下去。有孩子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大人一把拽住,按在座位上。有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车上放着几瓶水,几包饼干,没人买。
老人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赶路的。都是活着的。
大灾变之后,死了很多人。但也活下来很多人。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有的去找亲人,有的去找活路,有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反正就是往前走。
老人想起老伴。
老伴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上眼睛。他想哭,但哭不出来。后来他一个人坐在废墟上,坐了一整天,还是哭不出来。直到有一天,他听说儿子和孙子可能在西北,他才突然哭了。
哭了之后,他就决定往西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但他得走,得找。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进蛇皮袋,摸了摸那张大饼。
明天再吃。
他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哐当,哐当,哐当。
车轮继续响着,带着这一车的人,往西,往西,一直往西。
夜深了。
车厢里的灯又暗了一些,但没有人再去修。大部分人都在睡觉,偶尔有人起身去厕所,脚步声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冷熠璘没睡着。
他靠着椅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泡。灯罩上的裂痕还是那道,透明胶带还是那么贴着,边缘还是卷着灰。
耳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