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杀了他?”
“杀了。他的血流进我嘴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流失。那一刻,我觉得解脱了。”
“但很快,我又觉得绝望。”
“我拿起他的刀,想要刺进自己的肚子。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族人都死了,我又被那样对待,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安比德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是……”
妈妈的眼神变得温柔,一如她看着安比德那样温柔
“就在刀尖即将刺进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从我的肚子里传来的。”
安比德的身体僵住了。
“很微弱,很小,但确实存在。一下,一下,一下。”
妈妈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当时就愣住了。刀停在半空,我不敢相信。但我又听了一遍,确实是心跳。我肚子里,有一个生命。”
她看着安比德,眼泪又流下来。
“那是你,安比德。”
安比德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放下刀,决定活下去。不为那个男人,为你。为你自己。”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跳。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三年后,你出生了。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出来就哭。我抱着你,哭了很久很久。我对你说,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是我的。”
“我给你取名叫安比德。在血族的古语里,这是‘温柔与善良’的意思。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安比德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妈妈……”
妈妈抱着她,轻轻摇晃。
“安比德,妈妈这辈子,恨过很多人,恨过这个世界。但妈妈从来没有恨过你。你是妈妈唯一的宝贝,是妈妈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妈把对世界的恨,都藏起来了。妈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她抱住妈妈,抱得紧紧的。
“妈妈,我爱你。”
妈妈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那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妈妈为她付出的一切。
她更加珍惜和妈妈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
妈妈去山谷深处采药,说晚一点回来。她在家里等着,画画,喂鸡,煮粥。
天快黑了,妈妈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往山下张望。山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她开始害怕。
怕妈妈出事。
她跑下山,沿着妈妈平时走的路,往山谷深处去找。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乱石和荆棘。她顾不上疼,拼命跑。
跑过一片树林,前面是一片空地。
月光下,她看到了几个人影。
是猎人。
那些猎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银制的武器,正围成一圈。
圈子中央,是妈妈。
妈妈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妈妈——!”
她冲过去,但被一个猎人拦住了。
那个猎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哟,还有一个。”那个猎人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小孽种,来找你妈?”
她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她看着妈妈。
妈妈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安比德……”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活下去……”
然后,妈妈转过头,看着那些猎人。
她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那是血族的红眼睛,在月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你们……别动她……”妈妈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意,“她是……我的女儿……”
猎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你的女儿?那更好,一起收拾了。”
为首的猎人举起银刀,走向妈妈。
“不要——!”她拼命喊。
但刀还是落下了。
银光闪过。
妈妈的身体在银刀下开始崩解。
从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但她始终看着安比德的方向。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