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黎光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瑟琳娜会这样直接地、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他以为她会辩解,会否认,会像过去三年那样用沉默和高墙把自己隔绝起来。
但她没有
“所以……老师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瑟琳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说:
“埃尔德林老师,是被自己研究的反噬杀死的。”
“他研究了二十年死亡权柄,试图找到分离权柄碎片与容器的办法。二十年里,他接触过太多禁忌的知识,触碰过太多不该触碰的力量。那些力量在他体内一点点积累,像毒素,像尘埃,最终压垮了他。”
“他去世前三个月,已经开始出现症状。记忆错乱,情绪失控,偶尔还会产生幻觉。他经常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发现他,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奥莉薇娅长公主的画像,眼泪流了满脸,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瑟琳娜抬起头,看着黎光。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那些研究的具体内容。他只是反复说,他欠那个可怜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说他做了错事,正在尽力弥补,但时间不够了。”
“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在祭坛下层的密室里发现了他。他倒在地板上,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他的身边散落着十几本翻开的古籍,每一本都翻在关于‘容器崩解’的章节。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块碎裂的晶石,那块晶石……是他模拟出来的承载死亡权柄的容器碎片。”
“我把那块碎片从他手里取出来,一起封印在祭坛最深处。然后我整理了他的遗物,销毁了一些太过危险的研究笔记,将剩下的封存起来。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密室,向祭司院宣布了老师的死讯……”
黎光沉默着。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老师为什么要研究死亡权柄?那个“欠了还不起”的孩子是谁?那块死亡权柄的碎片又来自哪里?
但他问不出口。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瑟琳娜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在承认。
承认她隐瞒了真相。
承认她销毁了老师的遗物。
承认她在老师去世的那个夜晚,独自处理了一切,然后走出来,以继承人的身份接管了大祭司之位。
她不需要解释。
因为她的行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确实可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黎光的声音很低,“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和黎玥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可以接受真相。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
瑟琳娜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的颤抖:“可以像你现在这样,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每一个曾经信任过的人?可以夜不能寐,反复咀嚼那些零碎的线索,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罪证?”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黎光!有些真相,知道之后就无法回头了。”
瑟琳娜闭上眼睛。
“我见过太多人被真相摧毁。珂狄文陛下为了追求禁忌的知识,把自己的亲妹妹囚禁在地下十几年,找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假扮成自己姑姑的女儿当作实验容器。老师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耗尽生命去研究无法解决的办法,最终死于反噬。还有那些曾经接触过死亡权柄的人……没有一个得到善终。”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黎光。
“我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变成下一个他们。”
黎光咬紧了牙关。
他听懂了瑟琳娜的话。
但他无法接受。
“那你就该让我们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你一个人在祭坛下层做那些危险的实验?让你今天凌晨差点死在密室里?”
“你说是保护,可你保护得了谁?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医疗室里陷入死寂。
黎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
太害怕了。
害怕老师死得不明不白。
害怕自己追寻的真相最终指向一个无法承受的答案。
害怕瑟琳娜也会像老师一样,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更多的秘密和遗憾。
瑟琳娜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点欣慰。
“黎光……你真的长大了。”
黎光愣住了。
“三年前你只会用沉默和敌意来表达愤怒。现在你会说出来了。虽然说得很难听,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