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那座即将自爆的“圣所”遗迹。那沸腾的、即将爆发的暗金色自毁能量,如同被一只更冰冷、更无情的大手强行“按”了回去,重新压缩回核心。核心处那炽亮的光芒瞬间黯淡到极致,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整个遗迹的震动停止了,那些刚刚亮起的能量纹路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比之前更加残破、更加死寂的轮廓,如同被瞬间冻结。它的自毁进程,被强行“暂停”甚至“终止”了。但那古老意志中最后的一丝悲伤与愤怒,似乎也随着这股力量,被彻底“抚平”或者说“镇压”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虚无与空洞。
而“启明”方舟,就在这两股毁灭性力量(暗噬兽的湮灭与“圣所”自爆的被压制)的边缘,在那0.5秒的、脆弱到极致的“夹缝”中,险之又险地滑过。
没有受到直接的规则碾压,但两股力量边缘逸散的、微弱的余波,依旧如同最锋利的锉刀,刮过方舟早已不堪重负的外壳。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结构断裂声,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在方舟内部各处响起。刚刚被孙兵毅他们修复的、用于发出模拟信号的设备首先爆出火花,彻底损毁。更多的裂痕在船体上蔓延,维生系统的警报凄厉地响起,然后因为能源彻底耗尽而戛然而止。
控制室内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的惨绿微光和个别仪器屏幕即将熄灭前的最后光芒,映照出一张张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
方舟彻底失去了所有能源,变成了一艘在虚空中无声漂流的、真正的铁棺材。维生系统停止,温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下降,空气变得凝滞。
但,他们还活着。
在“沉眠之心”那近乎神迹的、抹去不稳定因素的“拂拭”下,在“圣所”自爆被强行中止的余波中,在储俊文以自身神性崩溃为代价、精妙计算出的0.5秒“夹缝”里,他们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成……成功了?我们……没死?”黑暗中,刘怡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敢置信。
“能源……归零。维生……停止。结构损伤……加重。但……主体结构尚存。”王朋语的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文昊哥的力场……稳定,但似乎……更加内敛了?文娟,你怎么样?”这是夏圣涵在询问。
“我……我没事。”王文娟虚弱地回应,她感到储俊文紧握她的手,在刚刚那惊险的滑行中,一直未曾松开,给予她最后的力量。但此刻,那手正在迅速变得冰冷。
“储队?储队!”她心中猛地一紧,反手抓住储俊文的手,却感觉那手异常无力。
“储俊文!”她失声喊道,声音在死寂的方舟中格外刺耳。
应急指示灯的微光下,众人看到,储俊文依旧站立在指挥台前,背脊挺直,但头却微微低垂,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大部分脸颊。他的一只眼睛紧闭,另一只眼睛也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黑暗。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储队!”
“储俊文!”
众人惊慌地围拢过来。孙兵毅冲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脸色剧变:“呼吸和心跳……太弱了!他……他耗尽了!”
“是神性透支!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陈新泽看着手中一个还有最后一点电的便携式生命检测仪,声音发颤。
“不……不会的……文,你醒醒!你看看我!”王文娟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住储俊文冰凉的身体,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温暖他,眉心的“种子”不顾自身的裂纹,试图散发出最后一点生命能量,却如同泥牛入海。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以为刚刚从绝境中生还,就要立刻失去他们的核心和灵魂时——
滴、滴、滴……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富有节奏的滴水声,或者说,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内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医疗舱?
众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医疗舱内,那片沉寂的暗金色力场,在没有任何外力驱动的情况下,自行缓缓流转起来。力场中心,李文昊依旧悬浮着,双目紧闭,但眉头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紧接着,一滴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暗金色能量凝结而成的“液滴”,从那缓缓流转的力场中分离、滴落,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医疗舱的透明舱壁,仿佛那舱壁不存在一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轻轻地,滴落在了昏迷的储俊文眉心的位置。
液滴融入的刹那——
储俊文身体猛地一颤!
他眉心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粹坚韧的玉色光点,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亮起!虽然光芒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新生的、顽强的生命力!
他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和心跳,骤然变得有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