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俊文靠在主控位上,右眼紧闭,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强行击散那股漆黑诅咒意念,对他本就透支的神性节点造成了进一步的创伤,此刻脑海深处依旧残留着冰冷的刺痛和混乱的毁灭幻象碎片。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至少要在带领众人安全返回方舟前,不能倒下。
“系统污染隔离层稳定,但诅咒残留活性仍在缓慢侵蚀隔离边界,预计完全渗透还需……十二至十五小时。”陈新泽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他离那股诅咒意念最近,此刻脸色发青,精神明显萎靡,“工程艇基础操控和推进功能正常,但精细探测和大部分辅助系统已瘫痪或不可信。”
“能量剩余61%,返航途中若无意外,勉强够用。”夏圣涵检查着能源读数,她的“灵动”力场除了操控,还在持续过滤着艇内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仿佛掺杂了灰烬和怨念的细微波动。
董立杰瘫在座位上,小脸煞白,刚才那诅咒意念爆发的瞬间,他的“灵感”如同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胖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那破石头了……”他哭丧着脸,“里面那点‘光’(指与李文昊、王文娟相似的特质)还在,但被那黑乎乎的‘诅咒’缠得死死的,感觉更‘憋屈’了……而且,这玩意儿好像还在往外‘渗’不好的东西,虽然很慢……”
储俊文缓缓睁开左眼,右眼依旧无力地闭着。他看向机械臂收容器中那块毫不起眼、却让众人付出惨重代价的灰色“石头”。它静静躺在那里,表面的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缓缓蠕动,散发出冰冷的不祥。
“返航。全速。”储俊文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原路返回风险太大,那片‘残影墓园’区域可能还不稳定。系统,根据现有记忆坐标,规划一条相对安全、能绕开爆发点的返航路径。夏圣涵,你负责操控,避开一切规则异常点。胖子,你的‘灵感’是我们唯一的预警,集中精神,任何‘不对劲’——无论是来自石头,来自回廊深处,还是来自我们之前感应到的‘沉眠之心’的注视——立刻喊出来。”
“明白!”夏圣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操控杆。
“陈新泽,你休息,但保持最低限度的‘洞察’,监控隔离层状态和石头的变化。我来处理与方舟的联络和路径微调。”储俊文看向陈新泽,后者点点头,没有逞强。
工程艇尾部推进器亮起幽光,开始沿着系统计算出的、曲折的路径,朝着方舟大致方向加速驶去。艇外依旧是吞噬一切的“空静”与飘散的“信息灰烬”,但此刻在众人感知中,这片死寂仿佛隐藏着无数恶意的眼睛。
返航的路,并不平静。
尽管夏圣涵竭力规避,但“死寂回廊”深处规则结构复杂,且因之前“残影墓园”的信息风暴,产生了连锁的微弱扰动。他们不时需要穿越一片片规则“湍流”或无形的“信息尘埃云”,每一次穿越,工程艇都颠簸不已,那被隔离的系统污染也仿佛受到刺激,低泣声会骤然加大,黑色纹路在灰色石头上也会扭曲得更加剧烈。
更麻烦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收容器中的灰色石头,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某种东西。不是能量,也不是诅咒意念的主体,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仿佛能勾起人内心深处负面情绪的“场”。焦虑、恐惧、绝望、对毁灭的隐隐渴望……这些情绪如同阴暗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董立杰对这种“情绪污染”最为敏感,他变得焦躁不安,时不时就要嘀咕几句丧气话,被刘怡萱(通过通讯)没好气地打断又安慰。陈新泽本就精神受损,在这“场”的影响下,脸色更加难看,不得不频繁闭目凝神,抵御侵袭。夏圣涵操控时也显得比平时更加紧绷,失误率略有上升。
就连储俊文,也感觉到心绪不宁,那诅咒残留的毁灭幻象与这“情绪场”交织,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他右眼的创伤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状态的糟糕。
“储队,这样下去不行,”陈新泽忍着头晕,低声道,“这石头的‘污染’在扩散,虽然慢,但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和状态。离回到方舟还有一段距离……”
储俊文当然清楚。他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神性力量去压制或净化这种“情绪场”,但效果甚微。那石头内部的矛盾本质和附着的诅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自我保护机制,排斥一切外部的秩序力量干涉。
“坚持住。”储俊文只能如此说,他的左眼紧盯着导航路径和外部环境监控,“加快速度。夏圣涵,在安全前提下,可以适当提升航速,哪怕多消耗一点能量。”
“是!”
工程艇如同惊弓之鸟,在死寂的迷宫中加速穿行。那灰色的石头,则如同一个沉默的灾祸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