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粘稠而漫长。
大殿之内，除了碧鳞尸身上渐渐冷却的血液滴落石板的“滴答”声，便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想，仿佛都被叶染那一道平静的目光冻结了。
犀九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座石雕，一座内部正在被恐惧寸寸腐蚀的石雕。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灵魂最深处，将他所有的狂妄、暴戾和野心，都钉死在了原地。
他那颗习惯了嗜血与战斗的妖心，此刻缩成了一团，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像是对死亡的倒计时。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明明是万妖窟排得上号的妖将，一身牛魔蛮力，寻常法宝都难伤其身，可在这个人族女子面前，他连抬起头的勇气都已荡然无存。
那不是力量层级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来自生命位阶的碾压。就像蚂蚁仰望苍穹，无论它如何强壮，都无法理解天的广阔，只能本能地为其威严而颤栗。
叶染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审判者的威严，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漠然。仿佛在她眼中，犀九不是一个刚刚还在叫嚣着要分食她的妖将，而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挡路的杂草，甚至连让她多费一丝心神去厌恶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无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死寂。
犀九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了下去。不，不是跪，是五体投地地瘫软下去。他那颗硕大的牛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磕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坚硬的青石板，竟被他这一下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王……王后饶命！不！主上！主上饶命！”
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从犀九的口中挤了出来。他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他只是本能地重复着求饶的话语，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了尘埃里。
“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是小妖被猪油蒙了心！是小妖该死！求主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小妖愿为主上做牛做马，不，做狗！做一条最听话的狗！”
他一边嘶喊，一边用额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没有丝毫妖力防护，纯粹是血肉与石头的碰撞。很快，他那坚硬的额头便已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他满脸，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这番毫无尊严的举动，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大殿内外，那些原本还僵在原地的、参与了叛乱的妖兵妖将们，瞬间如梦初醒。连强大的犀九将军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这些小喽啰，又能有什么下场？
“噗通！噗通！噗通！”
一时间，下跪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两个跟随碧鳞作乱的妖将，一个狼妖，一个蝠妖，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学着犀九的样子，一边磕头一边哭喊求饶。
“主上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碧鳞那个贱人蛊惑的！”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主上开恩！”
哭喊声、求饶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将这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妖王大殿，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忏悔现场。那些之前还满脸淫邪、叫嚣着要将叶染如何如何的小妖，此刻更是把头埋得比谁都低，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生怕那个煞神多看自己一眼。
面对这番景象，叶染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满意，而是……无聊。
是的，无聊。
就像一个孩子，玩弄一只蚂蚁，起初还觉得有趣，可当蚂蚁彻底放弃挣扎，只知道原地打转时，那份兴致便也消散了。
她甚至懒得再看犀九一眼，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灰牙。
从始至终，灰牙都跪在不远处。他没有像其他妖那样瘫软，而是挺直了腰背，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身上还带着伤，脸色苍白，但那双灰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与狂热的火焰。
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从那个柔弱无助的“王后”，到那个谈笑间引动天地之威、主宰生死的魔神。这种极致的反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割裂，反而让他心中那份臣服，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效忠的，不是一个人族女子，而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当叶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灰牙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深深地垂下了头。
“灰牙。”
叶染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