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惧苏子安对徐脂虎下手——人将就木,杀之徒增污名;若真要杀,早该在昨夜就断了她的气。
目送她身影隐入林间,苏子安袖袍轻拂,几具刺客遗体倏然消失不见。
待试炼开启,她们自会重生。
尸身封于系统空间,不腐不朽,他执意用本体原貌复生——不借假躯,不凭幻影。
他从储物格中取出几套素净劲装,递给为首的苏茜:“换上。咱们马上启程,去个很远的地方。”
“是,主人。”
“叮——宿主注意:一刻钟后,试炼世界正式开启,请即刻准备。”
苏子安一怔,脱口而出:“哎哟喂,小妞,我嘴都没张开,你倒先点火了?”
“叮——有异议?”
“啧……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帮衬不少,让她得意一回,也无妨。
他摇摇头,迈步朝木棚走去。
只剩十五分钟了。
他得去瞧一眼,那个被命运掐住咽喉的女人。
“徐脂虎,你如今这副模样,可真够狼狈的。”
他掀帘而入,望着草堆上那张惨白的脸,轻轻摇头。
衣裙沾泥带血,素手枯瘦,颈间肌肤裸露在外,青筋隐隐,像一张绷到极限的薄纸。
徐脂虎艰难仰起头,喉间咯咯作响:“苏……子安……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不能。”
苏子安语声平静,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回应。就算应了,我那些女人也不会放过北凉——血债早已泼满城门,谁都擦不掉。
自李淳罡废他修为那一日,恩义便断得彻底;徐年再颁诛杀令,五百影子刺客横尸雪野……
这局棋,早在落子之前,就已注定死局。
徐脂虎缓缓垂下头,睫毛颤如蝶翼。
最后一搏,终究化作风中残烛。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枯草上,她剧烈呛咳起来,唇角不断溢出猩红,身子抖得像秋枝上的最后一片叶。
苏子安静静看着,神情未动。
她的确快死了。
一个被家族推上祭台的女子,生来只为托举弟弟登顶。
北凉王待亲女何其凉薄?重病缠身尚可驱策,权谋之下,哪有什么骨肉温情——这大概就是所有高位者共通的冷硬心肠。
他能救她。
但他不愿。
他们终究是对手,苏子安纵然心软救下徐脂虎,也拦不住她命悬一线——他的女人,绝不会放过北凉徐家任何一人。
徐脂虎抹去唇边渗出的血丝,声音轻得像风里将熄的烛火:“苏子安,还能再求你一回吗?”
苏子安摇头,语气冷硬:“不答应。”
她撑着身子想站起来,试了三次,都瘫软下去。
嘴角却浮起一丝倦极的笑:“我不是为北凉,也不是为徐家。”
“只想请你……把我抱到岸边那座小山上去。我想看看山下的草木、云影、溪光。我这一辈子,没一天松快过,没一天不疼、不累、不熬。”
“临走前,就想睁眼多瞧一瞧——这人间,这我从没真正活过的天地。”
苏子安皱眉点头,喉头一紧。
妈的,心还是太软。
可徐脂虎实在可怜得让人心口发堵——从小被病根咬着骨头长大的人,长大又被推去和亲,还没拜堂就成了寡妇。
她不是坎坷,是命里堆满了不该她扛的刀;不是凄惨,是连喘口气都像在刀尖上挪步。
他弯腰托起她,朝山脚走去。
一个被命运反复碾过的人,最后这点念想,他不想驳。
不多时,苏子安已攀至半山腰。
如今手无内力,筋骨皆凡,怀里抱着个百来斤的女子,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喘息里——不过两百米高的土坡,竟像背着整座山往上挪。
徐脂虎伏在他肩头,看他额角青筋跳动、汗珠滚落,忽然笑了:“苏子安,你是第一个,真真切切把我抱在怀里的人。”
他嗤笑一声:“徐脂虎,你可真沉。现在后悔接这差事了。”
她没反驳,只把脸往他胸口轻轻一埋,闭上了眼。
力气正从指尖一寸寸抽走,眼皮重得掀不开——原来死,是这样温吞又安静的事。
竟会死在他怀里?真是老天爷爱开的玩笑。
想起初遇那天,在船头他拱手说“奉命护你周全”。
护?
护她安安静静地断气么?
“叮——时限已至!影子刺客回收,即刻传送至试炼世界!”
“等等!我——”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旋涡骤然张开,眨眼吞尽两人。
塔戈尔沙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