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后怕——以梅三娘那股子宁折不弯的烈性,怕是不死不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剁了他……
他戳着貔貅脑门警告:“再胡闹,晶体一颗不给!”
“吱吱吱!”
貔貅急得直扒他胳膊,小爪子拼命往左指,尾巴炸成蒲扇。
嗯?
不对劲。
狼群已至,它却焦躁成这样?
难道……还有更凶的东西在逼近?
苏子安一把托起貔貅跃上最高枝,屏息凝望左侧密林。
夜色浓稠如墨,目力难及远处——
忽然,数棵参天古木轰然断裂,枝叶横飞,似被什么庞然巨物蛮横撞塌。
一股沉闷震动顺着树干传来,大地微颤。
“我勒个去……”
“牛魔王?!”
“操!十丈高的巨牛,正朝小河这边奔来!”
他纵身跃至一根横枝,冲下方嘶喊:
“快逃!牛魔来了!”
梅三娘闻言暴跳如雷,抄起镰刀就往树干上剁:“牛魔王?!你这下流胚子,老娘现在就劈了你!”
“哎哟……”
她还真是恨透自己了?
看来这笔账,真得拖到黄泉路上才能算了。
收服?
算了算了——
这女人刚烈得像块烧红的铁,他怕不是没驯成,反被她一镰削成两段。
此时,没人信他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步步逼近的狼群身上。
苏子安按了按太阳穴,懒得搭理这群人的死活,眼下只想着赶紧溜。那牛魔王光是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凶悍劲儿,十有八九就是这片林子里真正说一不二的山大王。
呜——呜——
刹那间,围在四周的狼群猛地调头狂奔,连尾巴都来不及甩,把一众拔刀备战的江湖客全整懵了。
端木蓉眼睁睁看着灰影如潮水般退去,脑中“嗡”地闪过苏子安先前那句提醒,立马扬声喊道:
“巨子,快撤!刚才那人没瞎说,那牛魔王,极可能就是咱们早前撞见的那头巨牛!”
六指黑侠闻言,心头一沉——他当然记得。那庞然巨物踏过之处,树断石裂,上百号江湖好手连它厚皮都划不破,便已横尸遍野。他自己虽身负绝学,可面对刀枪不入、力能摧山的巨兽,也只剩束手无策。
此刻哪还有什么硬拼的余地?
活命,才是唯一出路。
“往狼群跑的方向撤!快!”他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朝墨家子弟与周边众人厉喝一声。
再没别的招了。
墨家弟子们心领神会,拔腿便追着狼影冲进密林深处。
“农家弟子跟上!”
“儒家同门,速速列队!”
“人宗诸位,莫掉队,紧随墨家!”
“都走!别愣着!”
“快跑!有东西来了——比狼更瘆人的东西!”
旁观者见墨家带头奔逃,顿觉不对劲。狼群向来嗜血成性,若非感知到更骇人的威胁,怎会丢下唾手可得的猎物仓皇溃散?
霎时间,林中人影乱窜,惊呼四起。谁也不想撞上那传说中踏地生震、吞云吐雾的林中凶煞,更不想沦为它蹄下无声无息的碎骨残渣。
“真够蠢的!”
苏子安本已抬脚欲走,可瞧见满山遍野的人影疯跑,又慢悠悠坐回粗壮树干上。
夜林本就凶险,几百号人撒丫子狂奔,动静大得能掀翻半座山。牛魔王耳聪目明,一听这阵势,还不立刻循声扑杀过去?
“无耻之徒,你杵在这儿等死?”
话音未落,梅三娘竟又折返树下。她一眼盯住苏子安,眼神凌厉如刃——这人没随大流逃命,她岂能放他脱眼?
苏子安一怔,脱口而出:“哎哟,梅三娘?你咋又绕回来了?”
梅三娘眸中怒火翻腾,咬牙切齿:“不剁了你,我绝不挪窝!”
“嚯,狠人啊!”苏子安挠挠头,“不就瞥见你泡澡那幺半眼?要不……咱公平点,下次你也瞄我两眼?”
他心里直叹气——这女人轴得像块青冈岩,明明跟着人群跑了,转头又杀回来,连命都不要,就为先劈了他?到底多恨他?
梅三娘听得肺都要炸开,霍然抡起那柄寒光凛凛的巨镰,厉声嘶吼:“混账东西,今日必取你狗命!”
“等等!”苏子安“唰”地跃下树杈,一手抄起油纸包,一手虚拦,“牛魔王眨眼就到,咱若侥幸没被踩成肉泥,你再砍我不迟——先垫垫肚子,省得手抖误事。”
他边说边靠近,动作自然,毫无防备之意。
牛魔王将至,他可不想梅三娘挥镰带风、引火烧身。再说,这女人重情守诺,他也不愿对她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