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兽沉重的蹄足踏在通往坠星仓西侧偏门的夯土小道上,溅起细碎的冰碴和尘土。被厚实苫布覆盖的运粮大车,在二十多头地行兽的拖拽下,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蜈蚣,朝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堡垒爬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从前方仓库飘来的灵谷混合药材的奇异香气,但这香气却被更浓烈的肃杀和紧张感所覆盖。车队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几名押车的修士,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收敛了气息,连地行兽的响鼻声都显得压抑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投向那座越来越近的、仿佛随时会张开巨口将一切吞噬的堡垒。
夏清薇蜷缩在车队中间那辆堆满杂物的板车角落里,背靠着一个冰冷的、装着不知名工具的木箱,身上盖着一块散发着霉味和兽皮腥气的旧毡毯。她脸上、手上涂抹的泥污已经干涸,凝结成灰扑扑的硬壳,很好地掩盖了她原本的肤色和清丽的五官。只有那双藏在乱发和泥污下的眼睛,偶尔会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如同最警惕的夜行动物,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评估着距离和守卫情况。
她的呼吸依旧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那是强行“剑魄化虹”和坠地冲击留下的内伤。体内的灵力如同彻底干涸的河床,只有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来自“青木回春诀”缓慢运转产生的暖流,在龟裂的经脉中艰难地穿行,聊胜于无地修复着最严重的几处伤势。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和撕裂感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但她死死咬着牙,用强烈的意志力对抗着不断涌上来的昏睡欲望。
不能睡。现在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就算能醒来,也可能已经被当作奸细或者尸体处理掉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车队里的每一点声音。前方不远处,王管事和那个被他称为“老刘”的、看起来像是刘家资深仆役的矮胖男子,正压低声音交谈着,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抱怨。
“老刘,你说这次库房那帮大爷,不会真较真吧?往年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王管事的声音透着心虚。
“难说啊,王头儿。”老刘的声音更低沉,带着忧心,“你也知道,最近前线战事吃紧,赤岩城那边好像还出了岔子,听说天剑宗的大人物都惊动了。这节骨眼上,谁敢大意?咱们这‘血牙米’里掺了多少陈米和沙子,你我都清楚,真要一袋袋验,怕是过不了关……”
“那怎么办?总不能打道回府吧?家主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王管事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老刘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只能……只能看看有没有机会,给验粮官塞点‘茶水钱’了。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验粮官胃口多大,咱们这次带来的‘额外孝敬’够不够……”
“哼,这些天剑宗的蛀虫……”王管事低声骂了一句,后面的话含糊不清,但语气中的愤懑显而易见。
夏清薇心中微动。看来这刘家对天剑宗也颇有怨言,缴纳粮赋也是敷衍了事,甚至还想行贿蒙混过关。这对她来说,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点”。但前提是,她自己得先过了“身份核查”这一关。
她再次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车板的边缘,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堡垒。西侧偏门比正门小了许多,但防御丝毫不弱。高达十丈的厚重城墙由某种暗青色的金属与岩石混合砌成,表面布满了防御阵法的纹路,在照明晶石的光芒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城门此刻是敞开的,但门洞内外,站着至少三队全副武装、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如鹰的甲士。这些甲士的修为普遍在筑基中期以上,为首的小队长更是达到了金丹期。他们手持闪烁着寒光的长戟或利剑,如同雕塑般肃立,冷漠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视着接近的每一支车队、每一个人。
城门内侧,还设有一道临时的检查岗。几张长桌后,坐着几名身穿天剑宗低级执事服饰的修士,正对每一支进入的车队进行登记、核对文书、并随机抽查车上的货物。旁边,还有几名气息更加晦涩、眼神更加锐利的修士,似乎是专门负责“望气”或“感知”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扫描仪,在排队等待的车队人员身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灵力异常或伪装痕迹。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支排在前面的小型车队,正在接受严格的盘查。夏清薇看到,有车夫因为回答问题时结巴了一下,就被拉到一旁仔细搜身。有车队被随机抽查的货物不符合要求(似乎是成色问题),立刻被勒令整车卸货,重新检查,押车的管事脸色惨白,不住作揖求情,却被守卫毫不留情地推开。
“嘶……这盘查,比想象中还要严啊。”夏清薇心中凛然。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动用灵力伪装,就是维持基本的清醒和正常呼吸都费劲。一旦被那些“望气”的修士盯上,哪怕只是感觉到她体内伤势的异常(与普通低阶散修受伤不同,带有剑魄反噬和空间摩擦的痕迹),都可能引来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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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硬闯是找死,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