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白的剑罡光芒早已散去,只留下被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形成的、光滑如镜的黑色琉璃状坑底,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焦糊、血腥、还有一丝奇异混沌波动的刺鼻气味。深坑周围,倒塌的城墙、融化的砖石、散落的残破兵器,以及那些来不及清理的、属于天剑宗低阶剑修和赤岩城守军的残缺尸骸,共同勾勒出一幅修罗战场的惨烈图景。
天空,那覆盖整个赤岩城的、由三十万剑修结成的“万剑戮仙大阵”并未散去,森然的剑气依旧如同倒悬的利剑之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但之前那几道试图“擒拿”陆羽的、由炼虚长老亲自发出的“诛仙剑丝”,以及后续覆盖性轰击的毁灭剑罡,在造成了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深坑和短暂的混乱后,并未继续落下。天剑宗的大军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势,森白的剑阵光芒流转,仿佛一头暂时收拢了爪牙、却依旧死死盯着猎物的洪荒巨兽,在警惕、在观察、在……评估。
评估刚才那诡异的空间波动,评估陆羽和混沌鼎的“下场”,评估是否还有隐藏的变数。
深坑边缘,苏芸瘫坐在冰冷的、沾染了血污的地面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件从废墟中捡回的、属于陆羽的、残破染血的衣袍碎片。她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苍白。她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片焦黑的、空无一物的深坑,仿佛要将那里盯穿,盯出她儿子的身影来。
夏清薇半跪在她身旁,青鸾剑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剑身黯淡,几道新的裂痕清晰可见。她一只手紧紧握着苏芸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她却浑然不觉。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沉沉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痛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她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来安慰苏芸,或者怒骂什么来宣泄情绪,但最终,只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气音。
铁寒山以剑拄地,勉强站立着,但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将,此刻也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沉重与哀恸。他死死咬着牙关,下颌的线条绷得如同岩石,浑浊的老眼望着深坑,又警惕地扫视着天空那森然的剑阵,眼中除了悲痛,还有深深的不甘与决绝。寒锋虚影在他身侧静静悬浮,灵体光芒黯淡到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它依旧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姿态,只是那灵体深处传来的、细微的、哀伤的灵魂波动,显示出它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周围的赤岩城守军和霜火盟残存的战士们,远远地看着这边,看着他们心中如同神明般、带给他们希望与奇迹的盟主“陨落”之地,看着盟主母亲和亲近之人那悲痛欲绝的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沉重的、绝望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悲怆气氛,笼罩在残破的城头,甚至比之前面对三十万剑修压境时,更加让人窒息。盟主不在了,那个总能创造奇迹、带他们走出绝境的人不在了……赤岩城,东荒,还有希望吗?
时间,在这死寂的悲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夏清薇突然动了。她猛地松开苏芸的手,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将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混在一起,抹出一片狼狈却异常狰狞的痕迹。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那森然的剑阵,望向剑阵深处隐约可见的、如同神只般冷漠俯瞰的几道强大身影,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决绝。
“哭……哭个屁啊!”她嘶哑着声音,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刮在每个人的心上,“眼泪能把那帮‘剑人’淹死吗?能把陆大厨哭回来吗?啊?!”
苏芸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焦距,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向夏清薇。
铁寒山和寒锋也看向她。
“陆大厨他……”夏清薇的声音再次哽咽,但她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猛,牵动了内伤,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沫。她不管不顾,继续嘶声道:“他拼了命,用那种……那种‘我疯起来连自己都烹’的方式,把消息送出去了!把破局的办法告诉我们了!我们现在像个‘败犬’一样在这里‘玉玉’,对得起他吗?啊?!”
她猛地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摇晃晃,却一把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青鸾剑,剑尖颤抖着指向天空,指向天剑宗大阵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中土灵粮库!坠星平原!坐标西南三万七千里!守备东南角阵眼薄弱!这是陆大厨用命换来的情报!是白泽大佬用最后力量推算出来的破局关键!断了那帮孙子的粮,我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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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残破的城头回荡,带着哭腔,带着嘶哑,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呐喊。
苏芸空洞的眼神,在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