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晰而窘迫的肠鸣音从雅努斯腹部传来，瞬间打破了她刚刚努力维持的镇定。
“呜～”
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没吃饭？”
我挑了挑眉，想起之前女仆说她两天未进食，看来并非虚言。
雅努斯低下头，声如蚊蚋：“之前吃不下。”
“人类就是麻烦，跟我来。”
我带着她，再次走向之前光顾过的那家酒馆。中午的酒馆比夜晚安静些，只有些旅人和镇民在用餐。
我依旧选择在角落坐下，雅努斯落座在我的对面。
女侍者走了过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雅努斯之间惊疑不定地扫了扫，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堆起笑容：“欢迎再次光临，先生，还有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自己点，我有钱。”
“好……”
雅努斯有些拘谨地拿起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对她而言可能颇为“平民”的菜名。
“要一份蔬菜汤，一份黑面包。”
“只要这些？”我忍不住开口，“这点东西喂鸟都不够。”
不等她反驳，我直接对女侍者补充道：“加上一份你们招牌的炖鹿肉，一份烤鸡，还有一杯热牛奶。”
“好的。”女侍者记下，快步离开。
雅努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是不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曜石戒指。
“没胃口吗，点这么少。”
“霍格先生的钱也来之不易吧。”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我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雅努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古怪停顿，“……说什么？”
雅努斯抿了抿唇，小声重复，带着点怯意，却又固执地坚持：“我，我是说，霍格先生的那些钱币，也是从那些所谓的勇者身上得来的吧？战斗获取战利品，应该也不容易不能太浪费。”
在她看来，这些财富都伴随着战斗与风险，是“来之不易”的。
我沉默了。
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听过无数对我的诅咒、恐惧、贪婪的呐喊，或是卑微的乞求。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带着点笨拙的体贴，来考虑我的钱来得容不容易。
她真的很有趣。
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一直浸泡在冰水里的鳞片，忽然被一缕微弱的、却带着异常温度的阳光拂过。
“呵……”
我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失笑。我重新坐了下来，抬手召来了那个女侍者。
“把你们菜单上，所有能饱腹、方便携带的干粮、肉脯、奶酪，都包一份。”我吩咐道，然后看向雅努斯，“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点。”
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对我来说，获取这些金属铸片，和从路边捡起几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人类恰好愿意用这些东西来交换物品和服务而已。”
我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补充道：“我的‘不易’，从来不在获取这些俗物上。”
我的不易，在于漫长的生命，在于找不到值得睁眼一看的风景，在于被无数蝼蚁以正义之名前赴后继地打扰。
至于金钱？
那不过是人类自己赋予价值的玩具。我洗劫一个王国的国库，和我从死去的勇者身上摸走钱袋，所付出的“努力”本质上并无差别——都近乎于无。
雅努斯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我真的不缺钱，而且似乎……并不讨厌她刚才的多嘴。
她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甚至鼓起勇气，小声地对女侍者补充道：“那……请再给我加一小罐蜂蜜，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稍等。”
食物很快上齐。浓郁的肉香和温热的面包气息弥漫开来。
雅努斯起初还试图保持优雅的进食礼仪，但饥饿很快战胜了矜持，她小口却迅速地吃着。
是神圣浆果不顶饿吗，怎么吃了几个还给这公主饿成这样，她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当她差不多吃完面前的食物，端起牛奶杯小口啜饮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从头到尾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面前的木杯里是清水，食物一动未动。
“霍格先生，”她放下杯子，湛蓝的眼眸中充满困惑，“您……不吃吗？”
“我不吃。”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这里的食物不合您胃口？”
“那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