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持续了五点一秒。
五点一秒后,裂谷恢复了它应有的面貌:深邃、壮丽、充满原始的生命力。圣泉清澈见底,泉水散发出柔和的自然荧光,不再是诡异的血红色。
恩津吉长老从泉水中抬起头,满脸水珠,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泪水。他“听”到了大地的声音,不再是哀嚎,是舒缓的、安宁的、像母亲哄睡孩子般的低语。
“结束了……”他喃喃道,“噩梦……结束了……”
龙宫,深海之下。
最终攻击的指令发出后第七秒,陈启明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不是通过屏幕,是通过观察窗,亲眼看见。
深海永恒的黑暗,被点燃了。
以龙宫为中心,金色的光芒像超新星爆发般向外扩散,照亮了方圆数百公里的海底。那些游弋的深海生物,在光芒中没有惊恐逃窜,而是停下来,转向光源,仿佛在……致敬。
更远处,“深渊摇篮”节点的残骸在光芒中彻底瓦解。那个像畸形心脏般搏动、不断释放触手的怪物,发出最后一阵无声的波动,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捏碎般,坍缩、分解、消失。
全球海洋中,所有“归墟”海洋节点,在同步打击中被同时净化。不是物理摧毁,是能量层面的“格式化”,将它们从“归墟”网络中剥离,恢复成无意识的普通生物质或矿物结构。
攻击持续了六点三秒。
六点三秒后,深海重新陷入黑暗,但这一次的黑暗,是没有污染和扭曲的自然黑暗。
龙宫内部,所有污染读数归零,饮用水系统恢复正常,那些因为污染而出现症状的人们,症状开始迅速消退。
张卫国从节点室的平台上坐起来,摸了摸肚子:“饿了。该做饭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但就是这个声音,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然后,爆发出压抑了多年,混合着哭泣和欢呼的声浪。
我们……赢了?
真的……赢了?
但胜利不是没有代价的。
当全球同步打击结束,当所有“归墟”节点被净化或进入永久休眠,当血色天空彻底消散,露出真正的蓝天白云,人类文明需要面对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和一份沉重到几乎无法承受的牺牲名单。
阿尔卑斯山,铁骑士团城堡。
汉斯带着幸存者们走出密道时,城堡已经不复存在。不是被摧毁,是在最终攻击的能量释放中,所有被“归墟”能量污染、改造过的结构,都被净化、分解了。留下的,只有未被污染的岩石地基。
施耐德大团长的长剑插在地上,剑身完好,但剑柄上铁骑士团的徽章,在光芒中变成了纯金色。
三十七个骑士,加上五十九个平民,这就是铁骑士团最后的人口。八百年的传承,三千七百人的战前规模,现在只剩下九十六人。
但汉斯没有绝望。他拔出长剑,扛在肩上,对幸存者们说:
“城堡没了,但骑士团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至死不渝’,铁骑士团就永远不会消失。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活下去,重建,然后把今天的故事,告诉所有后来的人。”
那个在抽签中失去母亲的小女孩走过来,拉住汉斯的手:“叔叔,我妈妈……变成光了。她说,要我好好活着。”
汉斯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妈妈说得对。我们要好好活着,为了所有变成光的人。”
新伊甸,中央控制塔。
李博士统计出了最后的伤亡数字:战前四万三千人,最终幸存一万一千七百人。其中,直接战死九千余人,因孢子感染不治死亡一万八千余人,在最终攻击中因身体被过度污染而被“净化”的,有三千六百余人。
也就是说,有三千多个已经变成怪物,或者即将变成怪物的人类,在最终攻击的光芒中,和怪物一起被净化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但依然是牺牲。
李博士看着那份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备注:“自愿参与最终净化协议”。这些人知道自己没救了,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怪物,所以选择了在还有人类意识时,主动进入最终攻击的净化范围,让自己和体内的污染一起消失。
他们留下的遗言很简单:
“告诉我的孩子,爸爸爱他。”
“把我的研究笔记传给下一任。”
“我房间床底下有块巧克力,留给第一个发现的孩子。”“不疼了,谢谢。”
李博士把名单锁进保险柜。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新伊甸还有一万多人要活下去,孢子平原虽然净化了,但土地需要几十年才能恢复,食物、水、药品……所有生存物资都极度匮乏。
但至少,他们有了明天。
至少,孩子们又能唱那首儿歌,而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