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回头。
从小教堂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外,渗进了一缕光。不是血色的审判之光,不是惨白的应急照明光,而是……仿佛旧时代阳光的温暖光芒。
那光像有生命般,在废墟间流淌,抚过焦黑的石头,抚过破碎的盔甲,抚过牺牲者的遗体。光所到之处,那些被“归墟”能量污染的痕迹开始消退,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和血肉腐败的气味被一种雨后泥土般的清新气息取代。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牺牲者的遗体在光芒中开始……发光。不是恐怖的光,是柔和的、安宁的光。光中,仿佛有虚幻的影子站起,对着幸存者们点头、微笑,然后缓缓消散,化作光点,融入那片金色的光海。
“他们……”一个骑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们在……祝福我们……”
光继续扩散,穿过废墟,来到外面的战场。
那个由超级个体崩解而成的肉山还在抽搐,但接触到光芒后,抽搐渐渐停止。那些构成怪物,被融合的人类遗骸开始分离,一具具残缺的身体从肉山中滑落,躺在地上,不再扭曲,不再痛苦,像是终于获得了安息。
每一具遗骸都在发光,都在化作光点,都在……回家。
金色光芒最终笼罩了整个阿尔卑斯山战场。那些还在游荡的零星变异体,在光芒中瓦解,变成普通的金属碎片和尘埃。
天空中的血色能量网还在,但光芒穿透了它,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密道里的幸存者们走出教堂,站在废墟间,沐浴在光芒中。他们感觉疲惫在消退,伤口在愈合,连心里那种沉甸甸的绝望,都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去。
最年长的骑士把施耐德的长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铁骑士团……永不言败。”
其他人跟着跪下,重复这句传承了八百年的誓言。
孩子们站在大人身边,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温暖和安全。一个小女孩走到插在地上的长剑前,伸出小手,轻轻触摸剑柄。
剑柄上,铁骑士团的徽章在光芒中微微发亮。
“妈妈……”小女孩轻声说,“不疼了……”
是的,不疼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暂时退去了。
光从阿尔卑斯山向整个欧洲扩散。
铁骑士团城堡不是唯一接收到光芒的地方。
新伊甸的歌声已经持续了九小时。
避难所里的人们声音嘶哑,但没有人停下。因为每一次他们感觉快要撑不住时,就看见外面那些“窒息者”又有一部分停下来,又开始内讧,又开始……变回“人样”。
不是真正的变回人类,而是那些怪物的动作中,开始出现人类的特征:有的会用“手”抚摸自己的“脸”,仿佛在擦眼泪;有的会蹲下,做出拥抱什么的动作;有的甚至开始……唱歌。
不是完整的歌,是破碎的音节,走调的旋律,但确实是歌声。
李博士站在控制塔里,看着监控画面中这超现实的一幕,眼泪一直没停过。她知道,这是那些被变成怪物的人类,残存的意识在歌声中被唤醒,在挣扎,在反抗那个控制他们的“蜂后”。
但“蜂后”还在。那个由孢子构成的指挥单位在远处疯狂地释放干扰信号,试图重新控制局面。而且,李博士注意到,它的形态在变化,从蜈蚣般的多节结构,收缩、凝聚,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由荧光绿孢子构成的三米高人形。
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冲向殖民地,而是……走向那些正在“恢复人性”的“窒息者”。每接近一个,它就伸出手,触摸那个个体。被触摸的“窒息者”瞬间僵住,然后,眼中的混乱和挣扎消失,重新变成充满攻击性的空洞状态。
它在“修复”它的军队。
“它在重新控制它们!”技术员惊呼,“这样下去,最多半小时,所有‘窒息者’又会恢复攻击!”
李博士握紧拳头。她看向倒计时:六小时十七分。看向避难所里那些已经精疲力尽但还在歌唱的人们。看向外面那个正在“修复”军队的“蜂后”。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避难所的门。”她说。
“博士?!”
“打开。”李博士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出去。”
“您疯了吗?外面全是——”
“外面全是我们的同胞。”李博士打断他,“那些变成怪物的人,他们还在反抗,还在挣扎。他们需要帮助。而如果我能接近那个‘蜂后’,如果能用歌声直接干扰它……”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自杀。但也许,是唯一能扭转局势的自杀。
技术员们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
“我和您一起去。”
“也算我一个。”
“我的家人都在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