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会变成传播源。”李博士继续说,“孢子平原战役,我们投入了三个师,两万一千人。最终控制住扩散时,活下来的不到五千。赵刚将军的远征舰队当时正经过北美西海岸,接到求援后紧急转向,付出了两艘驱逐舰和八百名水兵的代价,用舰炮为我们开辟了净化走廊。”
广场东侧,矗立着一座特殊的纪念碑:不是石碑,而是一棵经过基因改造的橡树。它的根系能吸收土壤中的残余孢子,树叶在夜晚会发出柔和的荧光。树下,刻着所有在孢子战役中牺牲者的名字。
“我们收集了阵亡者的身份牌,一共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二枚。”李博士说,“但今天,我们要念的不是这些数字。”
她打开手中的平板,屏幕连接着广场四周的巨大显示屏。第一个名字出现:
陈建国,孢子净化部队第一连连长,牺牲时42岁。
屏幕上同时显示出一段简短的生平:前加州大学生物学教授,妻子和女儿在疫情初期感染死亡。自愿加入最危险的净化部队,发明了“火焰犁”战术,用喷火坦克开道,步兵跟进清理。在掩护战友撤退时,被孢子云包围,自己点燃了身上的燃料罐。
“他说过一句话:‘我的家人都没了,但我不能让别人的家人也没了。’”李博士念完,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每个名字都配着几行简介:他们来自哪里,为何而战,如何牺牲。
玛丽亚·冈萨雷斯,战地护士,牺牲时24岁。
简介:墨西哥移民后代,父母在边境冲突中丧生。自学护理,在缺乏抗真菌剂的情况下,用嘴为伤员吸出肺部的孢子脓液。感染后拒绝占用医疗资源,自愿进入隔离区,护理其他感染者直至死亡。
大卫·陈,工程师,牺牲时51岁。
简介:前NASA JpL工程师。设计了第一代孢子过滤系统,在调试设备时防护服破裂。用最后两小时写完了操作手册的最后一章,结尾写着:“记住,机器会故障,但人的责任心不能故障。”
仪式持续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个名字消失,李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所有人都看见,这位以冷静着称的科学家,手指在微微颤抖。
“新伊甸现在有十二万人。”她说,“我们重建了水培农场,恢复了合成蛋白生产线,上个月甚至重新启动了小学教育。这一切的基础,是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她指向那棵发光树:“从今天起,这棵树每长高一米,我们就多一分责任,替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把文明延续下去。”
龙宫时间上午九点整,全球同步悼念仪式开始。
中央广场聚集了八千人,几乎是龙宫所有的成年居民。孩子们被安排在周边的观礼区,他们太小,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但能感受到气氛的沉重。
罗战走上纪念碑前的演讲台。他没有拿讲稿。
“锈海远征队出发时,有一百四十七人。”他的声音通过生物光子网络传遍龙宫每个角落,也同步传输到全球所有联盟据点,“今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字刻在这座碑上。”
广场的巨型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影像资料。不是剪辑精美的宣传片,而是粗糙的战地记录:
画面一:太行防线最后的战斗。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身后是正在撤离的平民车队。一个年轻的列兵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笑,然后拉响了身上的炸药包,和冲上来的“暴君”型变异体同归于尽。
画面二:赵刚的远征舰队在南太平洋的最后通讯。舰桥已经着火,赵刚脸上都是血,但声音平静:“深渊之眼节点已摧毁。重复,节点已摧毁。舰队……完成任务。人类万岁。”然后是爆炸的闪光,屏幕变成雪花。
画面三:李慕云在“深蓝守望”行动前的留影。这个才26岁的女军官对着镜头整理衣领,笑着说:“要是回不来,告诉我妈,她女儿没给她丢人。”二十四小时后,她驾驶的“深渊行者”装甲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一千米深处引爆热核炸弹。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哭声。张卫国站在食堂工作人员的区域,用仅存的右手紧紧抓住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刘建军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过度用力的信号。周静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我们失去了太多。”罗战继续说,“有人问,值吗?用这么多命,换一个‘战略相持’的阶段,换一个资源枯竭、防线脆弱的现状,值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我不知道。”罗战坦率地说,“我不是哲学家,我只会打仗。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打,如果当初李振邦将军没有带人去找龙宫,如果周擎元帅没有死守太行,如果赵刚没有去炸深渊之眼,那么今天,我们连站在这里哭泣的机会都没有。”
屏幕上开始滚动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不是快速滚动,而是一个一个出现,停留三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