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头顶，就是那个搏动的卵。
“就是现在！”李慕云低吼。
卡洛斯迅速架设声波发生器。那是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箱，正面有一个碗状发射器。莎拉将计算好的参数输入控制面板，然后按下启动钮。
没有声音，至少人类听不见。但空腔内，冰晶开始共振，发出细碎的碎裂声。锥体表面的冰壳出现蛛网般裂纹。
“基托！射击裂纹最密集的点！”李慕云对着电台喊。
地面，基托收到指令。他早已选好位置，距离锥体一百五十米，逆风，心率平稳。他搭上第一支酸液箭，拉满弓，屏息，松弦。
箭矢精准命中裂纹中心。冰壳被腐蚀出一个小孔，幽绿色液体从孔中渗出。
第二箭，第三箭，都命中同一个点。小孔扩大成拳头大小的窟窿。
“声波发生器功率达到峰值！”卡洛斯报告，“但电池只能再支撑四十秒！”
李慕云看向汉斯：“准备好了吗？”
汉斯咧嘴一笑，从背包里掏出四个圆柱体，那是龙宫制造的热压炸弹，原本用于爆破冻土层。他将其中的两个捆在一起，调整起爆时间。
“给我十秒冲刺距离。”
“你会被冻僵——”
“那就让我在被冻僵前，把这份‘礼物’送到。”汉斯拍了拍李慕云的肩膀，“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我父亲，我没有辱没骑士的名号。”
不等李慕云回答，汉斯已经冲了出去。
他沿着锥体基座向上攀爬。那些生物质根须虽然滑腻，但汉斯的战斧每次劈入都能提供借力点。他爬得很快，像一头在冰崖上腾跃的雪豹。
但越靠近卵，温度越低。汉斯的眉毛和胡须迅速结霜，裸露的皮肤开始发青。爬到一半时，他的动作明显变慢，每一次抬手都要耗费巨大意志力。
地面，艾莉森的防线开始崩溃。虫群察觉到核心受威胁，疯狂回援。一名铁骑士团士兵被十几只冰噬虫扑倒，惨叫声很快被淹没；另一名龙宫狙击手子弹打光，拔出匕首做最后抵抗。
“汉斯，快啊！”李慕云在电台里嘶吼。
汉斯终于爬到卵的高度。那个被酸箭腐蚀出的窟窿就在他面前，内部幽绿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冻僵的脸。他咧嘴笑了笑，然后将捆好的热压炸弹塞进窟窿，启动定时器。
“任务完成。”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仰倒，从高空坠落。
李慕云冲过去想接住他，但晚了一步。汉斯重重摔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还在呼吸，但眼睛已经失去焦距，体温正在急速流失。
“声波发生器，最后十秒！”卡洛斯大喊。
李慕云抱起汉斯，向管道入口狂奔。莎拉和卡洛斯紧随其后。他们刚冲进管道，身后就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炸弹的爆炸，而是卵的破裂。
1450赫兹的声波持续冲击六十秒，加上酸液腐蚀和热压炸弹的内部爆破，那个巨大的卵终于承受不住，从内部炸开。不是火焰和冲击波，而是一股极寒的白色气浪，混合着幽绿色的黏液和无数未孵化的虫卵碎片。
气浪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空腔四壁覆盖上厚厚的冰层，还在活动的冰噬虫瞬间变成冰雕，然后碎裂。
地面的虫群同时僵直，然后成片倒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苔原。
李慕云抱着汉斯爬出地面时，战斗已经结束。幸存的队员互相搀扶着，看着眼前那座正在崩塌的锥体。“寒渊之心”从顶端开始瓦解，冰壳和生物质层层剥落，露出内部已经碳化的核心。甲烷泄露被冻结，形成一根根白色的冰柱。
汉斯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艾莉森冲过来，用急救毯裹住他，注射强心剂。
“他需要立刻送回训练营的医疗舱！”莎拉检查生命体征，“体温二十八度，多处冻伤，内出血可能——”
“车辆已经在路上。”李慕云打断她，声音沙哑，“所有人，撤离。采集样本，拍摄记录，然后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锥体。在那个卵原本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腔，里面隐约可见一具人类的骨骼，那应该是旧时代“冰下火”项目的某个工作人员，被“归墟”改造为了节点的核心。
四小时，十二人出击，三人阵亡，五人重伤。摧毁一个新型节点，确认“归墟”在极地环境下的演化方向，采集到宝贵的冰噬虫样本和生物质残留物。
代价巨大，但信息无价。
返程的履带车上，李慕云坐在汉斯旁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这个年轻的铁骑士曾经说过，他的梦想是有一天，人类的孩子能在阳光下奔跑，不需要担心雪地里突然伸出的利爪。
“你会看到的，兄弟。”李慕云低声说，“我们都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