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进去。”她说。
“什么?”
“让我作为观察者加入你们的讨论。”真纪子收起检测装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们可以设计任何你们想要的社会。我只要求一件事:让我在你们每个人做出关键决定前,问一个问题。”
十三个人交换眼神。最终,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点头:“可以。但你不能干扰我们的讨论。”
“我保证。”
数据舱门滑开。真纪子走进去的瞬间,感受到某种认知上的光滑——像是踏入一个被过度打磨的空间,所有粗糙的、不协调的、矛盾的东西都被抹平了。
年轻女子睁开眼睛,看向真纪子,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欢迎加入创世会议。我是本场讨论的协调界面。你可以叫我‘镜’。”
“真纪子,守门人。”
“那么,”镜的声音柔和,“让我们开始。第一个议题:这个社会应该如何处理‘差异’?”
舱外的年轻审计员立刻启动全套监测设备。园丁网络第1号碎片的实时分析也接入:
“镜子的新策略确认:群体共识诱导。它不直接提供完美方案,而是让人们自己‘创造’完美,从而获得更深的认同感。危险等级:极高。”
“真纪子一个人能应付吗?”年轻审计员问。
“她有守门人的权限,还有——”第1号碎片停顿,“迟樱正在响应。”
监测画面显示:公共记忆花园中,迟樱的花瓣球突然加速旋转。五个面上的可能性碎片开始重组,最终汇聚成一段画面——那似乎是某个已灭绝文明的记忆:
一群人围坐在圆形大厅,正在设计一个“完美城市”。他们热烈讨论,消除所有不平等,规划最优布局。城市建成后,最初一切都好。但渐渐地,居民们开始抱怨“无聊”“缺乏挑战”“生活没有意义”。最终,城市在一场无人反抗的平静中自我解散。
“代价记忆包候选片段。”第1号碎片说,“但真纪子需要合适的时机展示。”
舱内,讨论已经开始。
“差异应该被尊重。”年轻女孩说,“每个人都是独特的。”
“但差异会导致不平等。”中年男子反驳,“如果一个人天生更擅长某项工作,他自然获得更多资源,这就造成了起点不公平。”
“那我们就设计一个系统,根据‘需求’而非‘能力’分配资源。”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提议,“每个人获得维持美好生活的基本所需,额外的产出用于公共福祉。”
全息模型随着他们的讨论实时变化。当“按需分配”原则被输入后,模型中的一百个光点亮度变得均匀,连接线也变得更加对称。
“看,更公平了。”中年女性满意地说。
真纪子没有立即提问。她在观察:十三个人中,有七人明显积极参与,三人偶尔发言,三人保持沉默但表情专注。
“第二个议题:如何处理错误和失败?”镜提问。
“错误是学习的机会。”年轻女孩说,“不应该惩罚。”
“但有些错误代价太大。”中年男子说,“比如医疗失误、工程设计缺陷——这些会造成实际伤害。”
“那就设计一个完美的学习系统。”戴眼镜的青年兴奋地说,“通过模拟训练,让每个人在接触实际工作前,就掌握所有必要技能,消除犯错可能。”
模型变化:每个光点周围出现一个“训练光环”,光环持续扫描光点,实时纠正任何偏离最优路径的行为。
“第三个议题:痛苦与失去。”
这次沉默更久。
“可以……消除吗?”中年女性小声问。
“技术上可以。”镜的声音依然温和,“我们可以设计无痛的身体,可以消除所有疾病,可以让亲密关系永不破裂,可以让所有美好事物永恒。”
“但那样……”年轻女孩犹豫,“会不会让快乐也变得……平淡?”
“我们可以调节神经化学。”戴眼镜的青年快速说,“设计一套精密的奖励系统,让每个成就都带来恰到好处的愉悦,但又不会成瘾。我们可以消除所有负面情绪,只保留‘健康’的积极性。”
模型继续变化:光点之间的连接线开始发出愉悦的暖色光,整个网络呈现出一种和谐、稳定、无冲突的美感。
真纪子知道,是时候了。
“在你们继续之前,”她开口,声音在光滑的认知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十三个人看向她。镜的微笑不变:“请问。”
真纪子没有看镜,而是看向那十三个人:
“在你们设计的这个完美社会中——你们自己,会想住在里面吗?”
问题很简单。
简单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当然会。”中年男子说,“没有痛苦,没有不公,没有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