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锚和帆。”渡边伸出左手,“锚是固定的点,提醒我来自哪里——我曾经是完全的生物体。帆是前进的方向,象征即使大部分身体义体化,我仍然可以选择保留一部分‘不优化’。”
“但保留原生组织有感染风险、维护成本高、反应速度慢。从效率角度,这不合理。”
“是的。”渡边点头,“所以这是一个‘错误’。但不完美花园的核心规则就是:允许错误存在。”
“如果一切都是模拟,”叶知秋的语速加快,“那么‘允许错误存在’这条规则本身,也可能是为了营造真实感而设计的。因为完美系统不会犯错误,所以为了让我相信这是真实世界,设计者故意加入了错误元素。”
“可能性存在。”渡边平静地说,“但这条规则的代价是什么?你看外面。”
他指向观察窗外。那里站着几个加速区的高级官员,脸色阴沉。
“他们反对这个治疗方案。”渡边说,“认为消耗资源治疗‘存在性恐惧’是低效的,认为应该直接格式化感染者的怀疑模块,或者至少隔离起来不让影响其他人。如果这是模拟世界,那么设计者为什么要加入这种‘内部阻力’?这只会增加系统的复杂性。”
叶知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五项:身体记忆。”真纪子的声音打断对话。
第五区域是一个简单的运动垫。垫子上画着七个不规则的脚印图案,每个图案的角度和间距都有细微差异。
“每天重复这组动作七次。”真纪子示范了一遍——她以某种略带笨拙的姿势踩过那些脚印,动作不流畅,甚至有些滑稽,“动作本身没有意义,只是轻微不舒适。但连续七天后,你的肌肉会形成记忆,即使不思考也能完成。”
叶知秋盯着那些脚印。
“如果我拒绝呢?”他突然说,“如果我决定不配合所有治疗,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怀疑一切呢?”
整个实验室安静下来。
渡边健一郎、真纪子、观察室里的医疗顾问、月球花园里的苏沉舟和金不换……所有关注者都在等待。
这是一个关键抉择点:治疗必须建立在感染者的自愿基础上。如果强制,那么“自由意志”本身就成了伪证。
叶知秋看着渡边:“如果是模拟世界,那么我的‘拒绝’可能也是预设剧情的一部分。你接下来会说什么?劝说我?还是尊重我的选择?”
渡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决定停止,我们现在就结束。所有设备会保留,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或者离开。没有人会强迫你。”
叶知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那是对“剧情发展不符合预期”的困惑。
如果是预设的模拟剧情,那么“劝说”或“强制”是更合理的发展。但“无条件尊重拒绝”……这增加了不确定性,增加了系统需要处理的可能分支。
不确定性,是真实世界的特征。
叶知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运动垫。
他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按照脚印图案移动。动作笨拙,不协调,甚至踩错了两次。但他完成了第一次。
然后是第二次。
第三次时,他的身体开始适应,动作稍微流畅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自然的僵硬。
第七次完成时,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生理数据显示:他的认知冲突指数降至9.71。
月球花园。
桥梁的虚影双手合拢,仿佛捧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五个音符的主题开始衍生出和声,和声中混合着岩石摩擦的沙沙声、植物生长的细微脆响、画笔颤抖的节奏、磁带转动的机械音、以及……呼吸声。
人类呼吸的声音。
苏沉舟的右半身苔藓开始发光。不是均匀的光,而是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光芒与桥梁的音符共振,共振的频率传递到锈蚀网络,再通过锈蚀网络传递到地球。
东京加速区,另外六名感染者的隔离舱内。
他们同时听到了某种……不是声音,而是存在于意识边缘的共鸣。像是一只手轻轻触碰肩膀,一个呼吸在耳边拂过,一段记忆的碎片闪过——但都是无法被捕捉的感觉。
第六号感染者,那位视觉艺术家,突然拿起画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歪斜的红色线条。
“颜色……”她低声说,“这个红色……饱和度不是完美的。它有一点点偏橘,在边缘处有微弱的渐变。如果是模拟的颜色,应该可以做到绝对均匀。”
她开始画第二条线,与第一条交叉。
画笔在颤抖,线条在颤抖,颜色在颤抖。
颤抖中,有一种存在正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实验室,治疗首日结束前。
叶知秋完成了所有七项训练。他坐在最初的位置,看着自己的双手。
“数据收集完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