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区代表皱眉:“这听起来……像宗教仪式。”
“可能比仪式更有用。”变异体大使说,“我们的肢体语言系统中,有一个专门的动作序列,用于‘承载他人伤痛’。做动作的人不会真正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但那个动作本身成为了社群记忆的一部分。我们称之为‘重量分担舞’。”
第5291号碎片发送来一段数据流:“在我们文明,这是‘记忆麦田’。每个重要记忆被比喻为一粒麦种,当主人决定不再保管时,可以种进公共麦田。麦田不会长出完整的记忆,但会开出记忆之花——抽象的情感图案。路过的人看到花,就知道这里种下过某个存在的重要时刻。”
辩论持续了两个小时(地球时间)。
最终投票结果:
《自主记忆权利指导原则》通过,但附加了“记忆见证机制”作为可选项,非强制。
伦理委员会无权直接干预个人选择,但有权建议申请人先尝试见证机制。
记忆转化技术的资源分配优先级调整:优先处理“经过见证机制后仍坚持申请”的案例。
第一项议题结束。
休息时间,苏沉舟走到环形建筑的外廊。
从这里可以看见缓冲带的全貌:左侧是加速区精确的几何结构,右侧是慢速区不规则的有机聚落,中间是正在生长的野花角——渡边健一郎种的种子已经发芽,冒出细小的绿点。
“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柳青走到他身边。
“不完美,但可行。”苏沉舟说,“关键不在于找到完美方案,而在于建立持续调整的机制。就像桥梁的共振——不是一劳永逸的和谐,而是动态的、不断重新寻找平衡点的过程。”
柳青点头,看向远处的野花角:“渡边健一郎最近每天都会来看种子。有时只待五分钟,但每天都会来。这在加速区已经成为话题——‘委员会副主任的低效日常’。”
“他在改变。”
“所有人都在改变。”柳青停顿,“除了你吗,苏沉舟?你的人性值……好像在回升?”
苏沉舟沉默。
过去十天,人性值从2.38%微弱波动到2.3799%,再到2.3801%。虽然变化微小到可以忽略,但趋势是向上的。
“我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说,“人性回升可能意味着我作为‘存在集合体’的纯粹性在减弱。但另一方面,如果我完全失去人性,可能也会失去理解‘为什么要存在’的能力。”
“你想保留人性吗?”
“我不知道。”苏沉舟诚实地说,“‘想’本身就是一个带有人性色彩的词。非人化的存在不会有‘想’,只有‘是’或‘否’。”
柳青看着他右半身的文明铭文,那些流动的符号中,有几处持续发着微弱的银光——那是七条新建立的联结。
“也许,”她轻声说,“你不需要在‘人’和‘非人’之间二选一。你可以是……两者之间的桥梁。就像晚秋那样,但不是固定形态的桥梁,而是一种动态的、可以同时承载多重存在的状态。”
苏沉舟的左眼螺旋微微收缩。
他能看见自己意识结构深处的那个“存在集合体”——9945条文明记忆流在其中旋转,但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自我核”。那个核就是人性值的具象化,现在它正在微弱地搏动,像一颗小心脏。
如果它停止搏动,他会变成纯粹的记忆载体,像一座没有馆员的图书馆。
如果它变得太强,他可能会被某一种文明记忆或人性情感淹没,失去承载其他存在的平衡。
“动态平衡。”他低声说,“像走钢丝。”
“但你在走。”柳青说,“而且没有掉下来。”
休息时间结束。
第二项议题:资源分配评估委员会的初步报告。
渡边健一郎作为委员会成员上台。
他调出报告概要,语气平静,没有使用任何修辞算法:
“经过三十天(地球时间)的数据收集与分析,委员会得出初步结论:
一、维持当前资源分配比例(慢速区37%时间储备)在短期内(未来三年)不会对整体文明发展构成系统性风险。
二、相反,慢速区的存在产生了三种正向溢出效应:
适应性创新:慢速区的‘低效探索’产生了7项被加速区采纳的原创方案,包括跨流速交流协议、记忆见证机制原型、生态修复新方法。
风险缓冲:在三次模拟的全球性危机中(假设性),拥有慢速子系统的文明模型表现出更高的恢复弹性。
意义供给:慢速区居民的‘存在满意度指数’平均比加速区高23%,这种主观体验差异正在通过缓冲带交流产生跨区域影响。”
他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