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似乎在寻找词汇。
“虚假记忆很……光滑。没有棱角,没有温度差,没有那些让你半夜惊醒的细节。它们安全,但轻飘飘的。而李雅女士描述的那种记忆——海风的味道,手心的温度,星光在眼睛里的倒影——那些细节,正是真实记忆的重量。”
她看向李雅:“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如果删除了,你就失去了那份重量。而重量……虽然压得人痛,但也是让你知道‘我存在过,我爱过,我被爱过’的证明。没有重量的存在……感觉更像漂浮,而非活着。”
李雅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发言又持续了相当于地球时间两小时。73个代表表达了观点,没有重复,因为每个存在形式都有独特的视角。
柳青在螺旋中心静静听着,记录着。
她看到观点大致分为四类:
自主派:尊重个人选择,痛苦本身就是充分的删除理由。(占32%)
完整派:存在包含全部体验,删除即自我阉割。(占29%)
转化派:寻求中间路径——不删除,但转化记忆与当下的关系。(占27%)
实用派:依据具体后果决定,个案分析。(占12%)
没有压倒性多数。
最后,柳青重新站到发言台前。
“感谢各位的发言。”她说,“现在进入表决环节。但请注意——这不是最终批准与否的表决,而是‘是否批准将本案作为特例处理’的表决。如果通过,伦理委员会将根据今天讨论,制定更细致的‘幸福记忆删除’指导原则。如果不通过,则维持现状:不批准,但为申请人提供其他心理支持。”
她调出表决界面。
“请所有代表投票。选项:赞成、反对、弃权。”
743个光点在会议厅中亮起。
柳青看着实时计票。
赞成率:41.2%
反对率:38.7%
弃权率:20.1%
赞成的略多,但没有超过50%。根据规则,需要简单多数(>50%)才能通过。
她正准备宣布结果,忽然看到数据变化——有几个弃权票开始转变。
是园丁网络的一些碎片。他们似乎在内部快速交流,然后改变了选择。
最终票数定格:
赞成:48.9%
反对:40.1%
弃权:11.0%
还是没有过半数。
柳青深吸一口气:“表决结果:未通过简单多数。根据规则,#m-743申请暂时不批准作为特例处理。伦理委员会将继续为李雅女士提供其他心理支持,并研究‘记忆转化’的可能技术路径。”
她看向李雅。
那个女人抬起头,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解脱,只有……疲惫的平静。
“我明白了。”李雅轻声说,“谢谢大家……花时间思考我的痛苦。”
她的座位缓缓移出中心区域。
柳青感到胸口发紧。这个结果,也许不是最人道的,但可能是……最“不完美”的。没有简单的解决方案,只有持续的挣扎。
“接下来,”她强迫自己继续,“第二项议题:跨流速交流缓冲协议草案第一次审阅。请技术团队代表发言。”
会议进行到第六小时(地球时间),进入第三项议题:东京加速区“资源分配调整提案”。
渡边健一郎再次移动到中心区域。他的投影比本人更清晰,义眼闪烁着数据分析的光芒。
“我代表东京加速区新兴科技委员会,正式提出调整请求。”他调出一系列图表,“数据表明,过去三十天(地球时间),加速区贡献了人类文明92%的科技突破和71%的物质生产增长。而我们的人口只占68.7%。换句话说,我们在以更高的人均产出推动文明进步。”
图表在会议厅中央展开,所有代表都能看到。
“然而,资源分配依然基于战前的人口比例。”渡边健一郎继续说,“这意味着,慢速区使用了31.3%的人口比例的资源,但产出贡献只有8%。从效率角度,这是严重的资源错配。”
他指向一张模拟图:“如果我们将分配给慢速区的资源减少20%,转投加速区,预计整体文明进步速度可以提升14.3%。这对应对未来可能的高维威胁至关重要。”
发言完毕,座位移开。
下一个是陈山河。老人移动得很慢,跨流速协议将他的“慢”翻译成一种庄严的节奏。
“渡边先生的数据很漂亮。”陈山河开口,“但缺少一些关键维度。”
他调出自己的图表——不是柱状图和曲线,而是一些……照片。慢速区的农田、手工作坊、孩子们在真实阳光下玩耍、老人们在树下慢慢交谈。
“这些‘产出’没有被计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