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意味着我们的伦理框架会被一次又一次挑战?”
“尤其是这意味着。”金不换说,“一个不会被迫挑战的框架,要么是僵死的,要么是专制的。园丁网络里有372个未解决冲突,我每天处理三个新的,但同时也有旧的冲突自然消解——不是因为解决了,而是因为相关碎片在持续交流中,自己调整了立场。”
他向前一步,投影更清晰了。
“柳青,你作为联络官,不是要在人类社会中建立一个完美的记忆伦理体系。你是在帮助他们建立一个‘能够持续讨论伦理问题’的对话机制。这个机制可能会做出你认为错误的选择,可能会批准那例删除幸福记忆的手术,但只要机制本身允许反思、允许修正、允许不同声音存在——那么,不完美,但活着。”
柳青看着金不换,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是青帝盟系统管理员、后来与阿尔法融合、如今管理着9372个文明碎片的男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进化出了某种……智慧。
不是知识,是智慧。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把#m-743的案例提交给公开伦理论坛,邀请加速区和慢速区的代表一起讨论。过程可能漫长,可能痛苦,但……这就是对话。”
“这就是对话。”金不换微笑——他的脸部金属结构做出微笑的表情,竟然显得自然,“好了,我得回去处理梦境税了。祝你好运。”
通讯切断。
柳青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三块全息屏幕依然闪烁。
她重新连接屏幕A和b。
东京加速区的会议已经进入投票环节。渡边健一郎提议“向慢速区施加压力,要求他们至少接受技术测试”,支持率:68%。
陈山河的社区礼堂里,茶会进入第三轮。一位老者正在讲述他年轻时等待一封信的经历——“等了三个月,每天去邮局问,最后信到的时候,纸张都被我手心的汗浸皱了。但那种等待,让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了重量。”
柳青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感受着时间撕裂的痛楚。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文档,开始起草《跨流速交流缓冲协议》的初稿。
同一时间,东京加速区。
渡边真纪子站在自家公寓的观景窗前,看着下方的城市。
加速区的东京和旧时代的东京完全不同。建筑更高、更流线型,表面覆盖着自适应材料,会根据天气、时间、甚至居民集体情绪改变颜色和透明度。交通是立体的,飞行器在预设轨道中无声穿梭,速度之快,在正常时间流速的人看来只是一道道流光。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九年——实际是五十五天。
她的房间很简洁,符合加速区的审美:一切可优化。床是悬浮的,可以根据睡眠质量数据自动调整硬度和温度;书桌是全息界面,可以同时展开七个工作区;衣柜里的衣服是生物纤维,会根据场合和心情改变款式。
但窗台上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粗糙的陶制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杂草。
是真纪子三天前从慢速区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名贵植物,就是路边随手挖的一株野草。她把它种在加速区的花盆里,用正常时间流速的方式照料:每天浇水一次,等待它慢慢生长。
三天了,在加速区的时间流速下,这株草应该已经历了相当于七个月的生长周期。但它还是那么小,只长出了两片新叶。
因为真纪子把它放在了“时间隔离罩”里——一个从父亲实验室借来的设备,可以让罩内的时间流速与慢速区同步。所以这株草以正常速度生长,而她以七十四倍速生活。
她每天会花加速时间一小时——相当于地球时间不到一分钟——坐在窗前,看着那株草。
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真纪子。”
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渡边健一郎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这也是加速区的习惯:效率高于礼节。
“父亲。”真纪子没有转身,“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委员会通过了我的提案。”渡边健一郎走到女儿身边,同样看向窗外的城市,“我们会向慢速区正式提出技术共享的要求,如果他们继续拒绝,我们会考虑……调整资源分配比例。”
真纪子身体微微一僵:“调整的意思是?”
“加速区目前承担着人类87%的科技研发和63%的物质生产。”渡边健一郎的声音冷静,“我们用的是七十四倍速的时间,产出效率理论上是慢速区的七十四倍。但实际上,因为要维持慢速区的正常生活,我们需要分配大量资源给他们——能源、原材料、计算力。”
他停顿,看向女儿:“如果慢速区坚持不参与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