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情况?”
“最坏情况下,一个二十岁的普通人,可能在备战期结束后变成三十五岁左右的中年人。如果他原本能活八十岁,那就相当于失去了近20%的总寿命。”
金不换沉默。右眼的螺旋结构加速旋转,那是他在进行复杂计算。
“战争伤亡的预估呢?”他终于问。
“如果按照我们目前的情报和战术准备,”柳青切换屏幕,“在最佳情况下——成功利用园丁系统能量低谷期,五百二十三文明协同完美,苏沉舟他们找到核心弱点——预估战损率在17%到35%之间。”
“最坏情况?”
“最坏情况...全军覆没,地球文明被收割。”
“所以,”金不换总结,“如果加速,我们赌的是:用全民20%的寿命,换取将战损率从‘可能全军覆没’降低到‘可能只死17%到35%的人’。”
“以及文明存续的可能性。”柳青补充。
“以及文明存续的可能性。”金不换重复,然后突然问,“柳青,如果这是你的个人选择,你会怎么选?”
机械义眼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
柳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观测平台外的透明幕墙——虽然在地下1200米,但通过全息投影,可以看到实时地表景象。
东京的共生城市在加速时间里像快进的蚂蚁巢穴,人类、变异体、觉醒生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
悉尼的记忆共存研究所在74倍时间里完成了正常情况下需要三个月的实验。
开罗的时间孤岛训练场里,战士们的身影快得拉出残影。
而所有这些景象,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只有她的机械义眼能看到的“时间湍流”中——那是加速导致的时空畸变,像水面上的涟漪。
“我会选择加速。”柳青最终说,“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因为...我经历过失去。”
她触摸自己的机械义眼。
“当年在机械教会,他们剥夺了我的人类记忆,把我改造成审判官。我失去过‘自我’。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比寿命更重要——比如选择的自由,比如记忆的完整,比如...不给后代留下一个被囚禁的世界。”
金不换的全息影像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虽然我的理由更...自私一些。”
“自私?”
“阿尔法把时间管理系统交给我时,他说过一句话:‘管理时间的人,最终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金不换的金属手指再次触摸左眼下方的皮肤,“我在加速衰老。不是生理上的,是存在层面的。每操控一次时间,我的‘时间感’就模糊一分。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一秒和一分钟的区别了。”
他停顿,右眼螺旋结构里浮现出一丝类似苦笑的光芒。
“所以对我来说,加速或者不加速,区别不大。反正我都已经在失去‘时间’了。但其他人...他们还有机会感受正常的时间流动。剥夺这种机会,是一种...”
“罪孽。”柳青接话。
“是的。罪孽。”金不换闭上眼睛,“但我还是会选择加速。因为更大的罪孽,是让文明灭绝。”
通讯暂时中断。
柳青回到公投数据前。进度已经跳到58%,支持率稳定在64%。
但她也注意到一个新的数据:投票弃权率正在上升。
从6%上升到9%,而且还在继续。
弃权,在这个语境下,不是中立,而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既不同意加速牺牲寿命,也不敢反对可能导致的战败。
“恐惧正在蔓延。”她调出锈蚀网络的实时情绪监测。
全球范围内的情感波动在加速时间里形成混乱的图谱。焦虑、愤怒、绝望、决绝、麻木...各种情绪像不同颜色的染料,在意识网络的海洋里互相渗透。
而在这些情绪中,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波段正在增强:
时间焦虑。
具体表现为:对“浪费时间”的病态恐惧,对“时间不够用”的持续焦虑,对“衰老加速”的深层恐慌。
已经有报告显示,在加速最明显的几个城市,出现了第一批“时间强迫症”患者——他们无法停止工作、学习、训练,因为每一秒的“浪费”都意味着寿命的加速消耗。
“这就是代价的另一面。”柳青记录下数据,“不仅是生理衰老,还有心理畸变。”
她正准备进一步分析,突然,中枢系统弹出一条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检测到大规模意识断连】
【位置:北美区-自由意志抵抗组织】
【断连人数:约370万】
【断连原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