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危险的请求。
因为进入手术观察区,意味着苏沉舟的意识可能被扫描,火种库的存在可能暴露,甚至否决密钥的波动会被捕捉。
但白鸦思考片刻后,点头了。
“可以。”他说,“正好下一个手术对象比较特殊——一位自愿删除‘所有灾变前记忆’的旧时代幸存者。他想彻底成为‘新纪元的人’。如果你能理解他的选择……或许我们能有对话基础。”
他按下通讯器:“准备四号手术室,开放最高权限观察通道。”
然后看向苏沉舟:
“但有个条件:观察期间,你必须暂时屏蔽你的‘记忆收纳能力’。我不想手术被外来意识干扰。”
“怎么屏蔽?”
白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项圈:“这是神经抑制器,会暂时阻断你的火种库与外界的量子链接。当然,你可以拒绝——但那样就无法观察了。”
金不换立刻反对:“不行!这太危险了!”
艾文也摇头:“苏沉舟,这可能是陷阱。”
但苏沉舟看着玻璃幕墙后那个安详微笑的老人,又感受着怀中球体内无数破碎记忆的哀嚎。
他需要知道真相。
“我接受。”他说。
四号手术室是独立的,位于穹顶最深处。
患者已经躺在脑机接口舱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根据资料显示,他名叫陈山河,旧时代某大学的哲学教授,灾变后一直试图用旧时代的伦理框架理解新世界,最终陷入严重认知失调。
“他说‘两个时代的道德无法共存’。”林清音递上术前评估报告,“要么彻底拥抱新世界的生存法则,要么带着旧时代的记忆痛苦死去。他选择了前者。”
苏沉舟戴上神经抑制项圈。
瞬间,右腕的火种库传来被隔绝的闷痛,左眼的否决密钥也暗淡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隔音室,再也听不到那三百七十万份记忆的低语,也感受不到银色球体的脉动。
这种寂静……反而让人不安。
观察室是单向玻璃,可以看见手术室全貌。白鸦站在主控台前,林清音担任助手。脑机接口舱的穹顶缓缓闭合,数十根神经探针从舱壁伸出,精准刺入患者头部的接口插槽。
“开始记忆映射。”白鸦说。
屏幕上浮现出陈山河的记忆星图——那是用脑波数据重建的视觉化模型。无数光点代表记忆节点,连线代表关联强度。可以清楚看见,代表“灾变前记忆”的区域(蓝色)和“灾变后记忆”的区域(红色)几乎完全割裂,只有少数几条脆弱的连线。
“认知失调的典型表现。”白鸦解释,“两套记忆系统互相冲突,导致决策瘫痪。他现在连‘是否该杀死一个骨兽幼体’这种问题都要挣扎好几天——因为旧记忆说‘要保护生命’,新记忆说‘必须灭绝威胁’。”
“手术目标?”
“删除蓝色区域的全部节点,但保留由这些节点衍生的技能型记忆(比如语言、数学),并重建红色区域的关联网络。相当于……把一棵树从旧的土壤移栽到新的土壤。”
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开始闪烁。
白鸦操作着控制界面,一个个标记需要删除的节点。苏沉舟注意到,删除列表里包含:
关于“人权不可侵犯”的伦理学讲座记忆
与妻子在旧时代公园散步的周年纪念日
第一次读到《世界人权宣言》时的震撼
对学生说“永远不要用目的正当化手段”的课堂场景
“这些也是‘癌化节点’?”苏沉舟问。
“它们与当前世界的生存法则直接冲突。”白鸦没有停手,“保留这些记忆,他每次做出符合新世界法则的选择时,都会产生强烈的道德痛苦。删除,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活下去。”
神经探针开始释放微电流。
屏幕上的蓝色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每熄灭一个,患者的脑波就会剧烈波动一次,身体微微抽搐。
苏沉舟看着那些消失的记忆。
其中一段被放大显示——那是陈山河在旧时代最后一堂课的录像。他对学生们说:
“如果有一天,世界变得要求你们放弃记忆才能生存……请记住,被遗忘的不仅仅是过去,还有未来。因为一个会删除记忆的文明,终将忘记自己为何出发。”
然后这段记忆被标记、锁定、删除。
光点熄灭。
陈山河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监测仪发出警报。
“怎么回事?”林清音问。
白鸦快速调取数据:“他在抵抗删除……潜意识里不愿意忘记这段话。”
“加强抑制电流。”
“已经到安全阈值上限了。”
屏幕上的删除进度卡在87%。最后几个蓝色光点异常顽强,尤其是那段课堂讲话的记忆节点,周围形成了密集的防御性神经链接。
白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