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后你学会的生存技能。记忆是一个整体——痛苦和快乐编织成网,抽掉任何一根线,整张网都会变形。”
艾文从副驾驶位转过头:“但绿洲盟宣称他们的技术能做到‘精准删除’。只剔除特定事件的情感创伤,保留事实记忆和其他关联。”
“那更可怕。”苏沉舟说,“这意味着他们有能力重塑一个人的人格。今天可以删除‘对骨兽的恐惧’,明天就可以删除‘对统治者的不满’。当记忆变成可编辑的文本,人性也就成了可编程的代码。”
履带车开始爬坡。
晶露盆地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座用旧时代生态穹顶改造的堡垒,表面覆盖着太阳能板,边缘装饰着大量鸟类雕塑。堡垒正门上方悬挂着绿洲盟的徽章: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鸦,背景是被擦去污迹的蓝天。
门前的广场上,数百人正排着长队。
他们穿着干净的白色制服,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队伍最前方是一张登记桌,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耐心询问:
“您希望删除哪类记忆?”
“手术后的期望效果是什么?”
“是否理解记忆删除的不可逆性?”
队伍里有个年轻人正在和工作人员交谈:“我想忘记我哥哥变成骨兽的过程。但……能不能保留他以前教我修车的那段?”
工作人员微笑:“当然。我们的情感剥离协议非常精准,只会删除特定事件带来的创伤性负荷。您哥哥的美好记忆会完全保留,甚至因为去除了痛苦阴影而更加清晰。”
年轻人松了口气,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苏沉舟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银色球体微微发烫。
球体内部,一段相似的记忆正在翻涌——那是某个已经破碎的片段,主体也在祈求“只删除痛苦部分”,但手术结束后,他连哥哥的脸都记不清了。
“我们到了。”金不换停下车,“直接进去,还是先观察?”
苏沉舟将银色球体收入怀中——它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暂时稳定。
“直接进去。”他说,“但以‘寻求手术者’的身份。”
他需要亲眼看看,记忆净化手术到底是什么。
也需要当面问一问那位“白鸦”医生:
当你们删除痛苦时,究竟删除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