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给苏沉舟。
苏沉舟接过,贴在额头。
读取。
容纳。
归档。
芯片在他手中化为齑粉——不是销毁,是“转移完成”的物理表现。
“谢谢。”年轻男人说,然后,他也哭了。
第二个人走出来。
一个中年女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婚戒:“这是我丈夫的。他……背叛了我。但我还是爱他。我恨自己为什么还爱他。”
苏沉舟接纳。
第三个人。
一个老人,颤抖着解开上衣,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这是我儿子砍的。因为我不肯给他钱买毒品。但我后来……还是给他钱了。因为我是他父亲。”
苏沉舟接纳。
第四个。
第五个。
第一百个。
人群排成了长队,像一场沉默的、庄严的、集体性的告解仪式。
每个人交出自己最黑暗的秘密,然后如释重负地哭泣,或微笑,或沉默地离开。
光头壮汉是最后一个。
他丢掉了火焰喷射器,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颤抖。
“我脸上的疤……”他最终开口,“不是工伤。是我父亲烫的。因为我小时候……失手打死了我妹妹养的小动物。他把我按在炉子上,说‘让你也尝尝疼的滋味’。”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恨了他一辈子。但去年他死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突然发现……我长得越来越像他了。连发脾气的样子都像。”
苏沉舟走到他面前,手掌按在他额头。
“给我。”他说。
光头壮汉闭上眼睛。
那段充满暴力和痛苦、扭曲和代际创伤的记忆,涌入苏沉舟的意识空间。
苏沉舟接纳。
像接纳所有其他记忆一样。
不特别,不特殊,不评判。
只是一份……人类样本。
完成后,光头壮汉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然后他看向苏沉舟,眼神复杂:“你……你承受了这么多……不会疯吗?”
苏沉舟摇头。
他指向天空,指向那些漂浮的记忆水珠,指向墙壁上的浮雕,指向脚下正在形成新纹路的大地。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在承受。”
“是这个世界,在和我一起承受。”
“而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林月叫住了他。
“等等。”她说,“西区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还有另一个地方……可能需要你去。”
“哪里?”
“绿洲盟。”林月神色凝重,“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他们采取了不同的应对策略。”
“什么策略?”
“他们……在主动删除记忆。”
苏沉舟停下脚步。
“删除?”
“不是烧掉载体,是更彻底的——他们开发了一种神经抑制剂,可以定向擦除特定记忆。目前已经有超过五千人自愿接受‘记忆净化手术’。”
林月顿了顿。
“而他们的口号是:‘遗忘,是文明轻装上阵的唯一途径’。”
苏沉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