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市长的额头冒汗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湿了一小块。
“宫崎先生,刘副官,这事……恐怕不好办。苏文玉现在是法租界的红人,巡捕房那边……”
“法租界的事,张督军会去谈。”刘副官打断他,“你只管下你的令。华界的交易所,归你管。”
陆市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宫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市政府的小花园,花匠正在修剪冬青树,剪刀咔嚓咔嚓响,像在剪骨头。
“陆市长,您不必为难。我们不是要赶尽杀绝。只要苏文玉离开上海,一切都好说。”
陆市长放下茶碗。“她……她要是不走呢?”
宫崎转过身,笑了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刀刃。“那我们就帮她走。”
第二天,禁令贴满了华界所有交易所的大门。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苏文玉其人及关联账户,暂停交易,听候调查。”
苏文玉站在交易所门口,看着那张纸。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了晃,三片叶子合拢了一瞬,像在皱眉。
林小山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豆腐花。“文玉姐,他们来真的?”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转身,上了黄包车。“去《申报》馆。”
望平街的《申报》馆,三楼编辑部,灯亮了一夜。
苏文玉坐在主编史先生的对面,面前摊着一叠稿纸。她已经写了大半夜,改了七遍,纸篓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史先生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苏老板,这些事……有证据吗?”
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一只信封,倒出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和服,站在一群穿军装的人中间。背景是东北的某个车站,站牌上写着日文。
“这是宫崎正雄三年前在关东军的合影。旁边这位,是关东军参谋部的佐藤大佐。”她又掏出一张纸,“这是黑龙会在上海的秘密账户流水,钱从横滨正金银行汇出,用于收买华界官员和帮会头目。”
史先生的手抖了一下。“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望平街的夜景,路灯昏黄,拉黄包车的汉子蹲在墙角抽烟,火头一明一灭,像萤火虫。
“史先生,您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您只需要问自己一件事——这些事,该不该让上海滩的百姓知道?”
史先生沉默了。他把照片和账目收进抽屉,拿起电话。
“排字间吗?头版,全部撤了。换这篇。”
第二天的《申报》,头版头条,大号字:“黑龙会上海分会长宫崎正雄,实为关东军特务,多年在华非法敛财。”副标题:“利用股市操纵金融,勾结军阀扰乱市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租界工部局紧急开会,法租界巡捕房派人查封了松涛馆。日本领事馆出面抗议,说这是“污蔑”。但报纸已经印了五万份,卖光了。加印三万份,又卖光了。
交易所门口,散户们举着报纸,喊着“抵制黑龙会”。宫崎的人不敢露面了,松涛馆的大门关了两天。
宫崎坐在空荡荡的道馆里,面前放着一把出鞘的刀。刀身暗灰色,不反光。他用白布擦拭刀身,一下,一下,很慢。
佐藤健一跪坐在他身后,低着头。
“苏文玉……”宫崎把白布放在一边,“我小看她了。她不是商人,是战士。”
佐藤没有说话。
宫崎收刀入鞘。“去请田长风。就说我请他喝茶。”
田长风来的时候,一个人来的。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脚踩黑布鞋,手里提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宫崎跪坐在茶桌前,亲手泡茶。水是从虎跑泉运来的,装在陶罐里,颠簸了一路,没有洒出一滴。茶叶是明前的龙井,芽尖如雀舌,在杯中沉浮。
“田先生,请。”
田长风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有喝。
“宫崎先生,有话直说。”
宫崎放下茶壶。“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苏文玉身边的那个保镖。”
田长风把茶杯放下了。“不帮。”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我打不过。”
宫崎的手指顿了一下。“田先生是中华武士会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