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手。
阴影里的黑袍人动了。不是走,是飘。他们的脚不沾地,黑袍下没有任何起伏——没有肩膀的弧度,没有腰身的曲线,像是个空荡荡的衣架。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灰白色的皮。但他们的身体不是空的——机械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咔咔;液压杆伸缩的声音,嘶——嘶——;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吱呀,吱呀,像生锈的门。
林小山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攥着左轮手枪,左手拉着程真。他的耳朵在响,全是嗡嗡声,听不清。但他的眼睛看得清——那些黑袍人比左贤王的更高,更瘦,黑袍下的轮廓有棱有角,像被装在铁壳里的人。
“机械改造。”牛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抖得像筛糠,“他们不是失败品,是……升级版。”
梅里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黑袍人中间。白色西装上沾了一点灰,他用手拍了拍,像在拂去灰尘。
“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看着霍去病,“交出玉碟碎片,加入我们。否则——”
话没说完,大门被撞开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穿黑色制服的巡警,穿灰色军装的士兵,还有几个穿便衣的——腰间别着驳壳枪,帽檐压得很低。为首的是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人,金丝眼镜,头发油光发亮,手里拿着一把银色掌心雷。
张少华。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颌线收紧,嘴角往下撇,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他扫了一眼大厅——碎了一地的水晶、倒下的吊灯、捂着伤口的人、站成一排的黑袍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小山。”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偷了我的东西。”
林小山愣了一下。张少华不知道他叫林小山。他从哪里知道的?他转头看苏文玉,苏文玉微微摇头——不是我们。
张少华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掌心雷对准林小山的胸口。“金条,银元,还有那枚徽章。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林小山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枚银白色徽章。沈鹤亭的徽章。他的手指在徽章背面摩挲了一下,那三个字——沈鹤亭——在指尖凸起,像盲文。
“沈鹤亭告诉你的?”林小山问。
张少华的眼睛眯了一下。就是这一下。林小山知道,他猜对了。沈鹤亭在利用张少华。但他没有时间想更多,因为梅里安动了。
梅里安没有看张少华。他看的是张少华身后的巡警和士兵。他的浅蓝色眼睛里,那点暗沉的光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
“张先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这些人,是我的客人。你不能带走。”
张少华转头看他。“你的客人?他们在我的地盘上偷了我的东西。”他用掌心雷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砸了我的拍卖行,伤了我的人。你说他们是你的客人?”
梅里安笑了。那笑容很短,像被人掐断的。“你的地盘?张先生,这栋楼的产权在花旗银行名下。你的父亲只是租客。”
张少华的脸色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你敢——”
“我敢。”梅里安打断他。他一挥手,两个黑袍人从阴影里飘出来,挡在林小山七人面前。黑袍下的机械声更响了,咔咔咔,嘶——嘶——,像两台正在启动的机器。
张少华身后的巡警举起了枪。士兵举起了枪。便衣举起了枪。二十几把枪,对准了黑袍人。
大厅里的空气凝成了固体。
林小山站在两拨人中间,后背全是汗。他的右手还攥着左轮,但枪口垂着,对准地板。他的左手拉着程真,程真的手很凉,但很稳。
“现在。”他低声说,“跑。”
他们从大厅侧面的走廊跑。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是楼梯,楼梯下面是地下室,地下室最里面是——下水道。
林小山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身后传来枪声,不是一两声,是一连串——啪啪啪啪啪,像有人在放鞭炮。他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听见了惨叫声,听见了梅里安用洋文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铁门被霍去病一脚踹开了。门后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木质的楼梯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在喊疼。
“往下!往下!”林小山喊。
程真第一个冲下去。她的左臂不能动,但右手的短刀一直没有松开。她每下一层,就用短刀在墙上划一道——不是记号,是习惯。在特勤局训练时养成的习惯。
牛全被陈冰拽着往下跑。他的布包在怀里颠来颠去,玉碟碎片和五行令碎片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一只手抱着布包,一只手扶着墙,脚下踩空了两次,被陈冰拽回来两次。
“你能不能看路?”陈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