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森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但安洁莉娜知道他没有睡。他那只放在刀柄上的手,手指还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那是他在想事情。
安洁莉娜收回目光,望向河床上方的那条天空。
天边有一抹淡淡的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会从那里升起来。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她忽然想笑。
新的一天。
三年来,她度过了无数个新的一天。每一个新的一天,她都以为会发生什么。会发生改变,会等来答案,会有人来救她,或者会有人来杀她。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赶路,躲避,沉默,睡觉。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比三年前粗糙了很多。指节上有老茧,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指甲里总是藏着洗不掉的泥土。她以前很在意这些。在柯林斯庄园的时候,她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打理自己的手——用玫瑰花露浸泡,用珍珠粉揉搓,用最柔软的布轻轻擦拭。
现在她连想都不想这些了。
因为没人在意。
她自己也不在意了。
“在想什么?”
内森的声音忽然响起。
安洁莉娜抬起头。
内森没有睁开眼睛。他依然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说梦话。
安洁莉娜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内森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停止了敲击。
安洁莉娜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不再敲击的手。
然后,她移开目光。
因为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刚才那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斯内普?”
她当然想过。
三年来,她无数次的想过。
想过把那把剑从他的后背刺进去,就像他当初对她做的那样。想过在他睡着的时候,用短刀割开他的喉咙。想过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用法术把他轰成碎片。
她想过了每一种可能。
每一种方式。
每一个细节。
但每一次,当她真的有机会动手的时候——
她都没有。
不是因为下不了手。
是因为——
她抬起头,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坐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靠着土坡,闭着眼睛。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看起来和睡着了一样。
但安洁莉娜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他的呼吸太平稳了。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动。真正睡着的人,呼吸会有细微的变化。但斯内普的呼吸,永远是一个节奏,永远是一潭死水。
她看着他。
看着那张曾经那么熟悉的脸。
三年了,这张脸一点都没有变老。没有皱纹,没有疲惫,没有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就像三年前那一夜一样,年轻,干净,毫无表情。但她知道斯内普最喜欢看她绝望的样子,所以这一路上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哪怕她再怎么想破坏他们的计划,她也不敢在斯内普和内森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三年前,刚被掳走的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在哭。
哭父亲的死,哭斯内普的背叛,哭自己的命运。她哭着求内森放了她,哭着求斯内普说句话,哭着求老天爷让她死。
内森不理她。
斯内普也不理她。
他们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闹,看着她从愤怒到绝望,从绝望到麻木。
然后,有一天,她忽然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来了。
因为她在斯内普的眼睛里,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崩溃——这就是他想看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再也没有求过。
再也没有露出任何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她要让他等。
等到死。
——
“走了。”内森的声音响起。
安洁莉娜抬起头,看见他已经站起来,正望着河床上方。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条窄窄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蓝色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马蹄声已经彻底消失。
追兵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内森收回目光,看向她。
“起来。”他说。
安洁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