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不是担忧,不是质疑,而是某种更微妙的情绪——也许是一个活了九十多年的老家伙,看着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扛起他本不该扛起的东西时,那种混合着欣慰与心疼的情绪。
但格鲁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点点头,快步离去。
艾尔转过身,重新望向那道幽蓝光芒消失的方向。
爱丽丝依然站在他身边,依然攥着他的手。但此刻,她已经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平静的侧脸。
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所有飞鸟走兽都噤声的死寂。他知道风暴要来了,他知道这场风暴会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猛烈。但他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那种“我必须挺住”的紧绷感。
他只是——站着。
像一棵树。
一棵知道自己会被狂风撕扯、会被暴雨鞭笞、却依然选择把根扎进泥土深处的树。
爱丽丝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替她挡着所有的风。
“艾尔。”
“嗯?”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艾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依然很亮,像两颗星星。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是悲悯。
是某种只有在经历过最深重的黑暗之后,才能生出的悲悯。
“爱丽丝。”
“嗯?”
“如果我告诉你,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他顿了顿。
“你怕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点火光,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营地里,固执地亮着。
“怕什么?”她说,“你在我身边。”
艾尔也笑了。
他松开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掌覆在她头顶,带着一点体温,一点粗糙的茧子,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那就好。”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远方。
望向那道幽蓝光芒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营地主帐。
火把在帐门口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帐内每一个人的脸。
米迦勒站在左侧,手按剑柄,圣光在他身上流转,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望向帐外的夜空,像是在感知什么只有他能感知的东西。
罗拉娜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翠绿色的眼眸半阖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帐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只夜行的鸟兽,每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雷奥尼斯坐在正对帐门的位置,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握着那柄新枪。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比年轻人更炽烈的战意。他的手握着枪杆,指节微微泛白,仿佛随时会掀开毯子冲出去。
格鲁姆站在帐门口一侧,拄着法杖,浑浊的眼睛望着帐内的众人。他的脸上满是皱纹,但那些皱纹此刻显得更深了,像一道道被岁月刻下的沟壑。
阿尔瓦博士难得地没有摆弄他那堆仪器。他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眼镜片上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他的表情很复杂——一半是学者的好奇,一半是普通人的担忧。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艾尔坐在主位上。
爱丽丝站在他身后。
“都看到了?”艾尔开口。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那道光芒……”米迦勒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感觉到了某种很古老的气息。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古老。”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那种几百年、几千年的古老。是那种……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比魂栖之冠呢?”格鲁姆问。
米迦勒沉默了几秒。
“不一样。”他说,“魂栖之冠是人工的造物,是魔法帝国最高智慧的结晶。它承载的是‘可能’——无数种可能,无数条岔路,无数个没有发生的未来。但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帐外的夜空。
“它承载的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