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艾尔依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阿特拉的反击已经开始,战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移。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格鲁姆大师站在他身后,拄着木杖,沉默不语。老半身人的脸上满是皱纹,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和年轻时一样的火焰。
米迦勒站在另一边,圣光在他身上流转,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罗拉娜靠在树干上,翠绿色的眼眸望着远方,像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雷奥尼斯坐在凳子上,腿上盖着毯子,但他的手握着一柄新的长枪——矮人工匠连夜打造出来的,虽然没有他原来那柄顺手,但也足够致命。
阿尔瓦博士站在自己那堆仪器的旁边,难得地没有在记录数据。他只是看着艾尔,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眼镜片上倒映着夕阳的光。
爱丽丝坐在艾尔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平稳而有力。
“艾尔。”她忽然开口。
“嗯?”
“你怕吗?”
艾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怕。”
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艾尔想了想,“怕保护不了你们。”
爱丽丝愣住了。
然后,她轻轻打了他一下。
“笨蛋。”她说,“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不是我们一直在保护你。”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张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可是——”
“没有可是。”爱丽丝打断他,“你保护我们,我们保护你。这不是说好的吗?”
艾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啊,说好的。”
远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近。
格鲁姆大师向前走了一步。
“来了。”他说。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艾尔也站起来。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望着那些正在逼近的黑影。
魂栖之冠在他额间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体内的那条河开始加速流淌,魔力在经脉中奔腾,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走吧。”他说,“去结束这一切。”
三天。
整整三天,联军在三条战线上苦苦支撑。
北线,索菲亚和翼人族的联军被阿特拉的主力部队死死压制。那些量产型“勇者”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不完,打不退,每次倒下后不久又会爬起来继续战斗。碧翠丝亲自带队冲锋了七次,每一次都浑身浴血地回来,然后下一次又冲在最前面。她的羽翼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坚定。
南线,群星王国和圣叶教的残部正在艰难地重整旗鼓。那一夜的溃败动摇了整个南线的士气,但圣叶教的大主教亲自站了出来,用圣光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他们能偷袭,我们就能反击!”老主教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我们的信仰——战斗到底!”
西线,龙王国和诺亚联军的防线压力最大。阿特拉的主力在这里投入了最多的兵力,每天都有无数的量产型“勇者”冲击着防线。雷奥尼斯不顾伤势未愈,硬是拄着拐杖上了前线。他不能冲锋陷阵,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面旗帜。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士兵,都会挺直脊梁。
而艾尔——
艾尔在等。
他在营地中央坐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魂栖之冠在他额间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体内那条河在静静地流淌,平稳而有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准备醒来。
没有人打扰他。
格鲁姆大师每天来一次,汇报战况,然后离开。
米迦勒每天来一次,沉默地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罗拉娜每天来一次,坐在他身边,陪他看一会儿夕阳,然后离开。
雷奥尼斯没有来。他在前线。
阿尔瓦博士也没有来。他在自己的帐篷里,疯狂地计算着,记录着,试图从那堆碎片般的数据里找出什么规律。
爱丽丝——
爱丽丝每天都在。
她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坐着。有时候看着他的侧脸,有时候看着远处的天空,有时候低头摆弄那根从头发上摘下来的白色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