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吴伯莱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仿佛被一头来自九幽深渊的凶兽死死盯上,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还想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废物!”
说完,便带着他那几个屁滚尿流的跟班,灰溜溜地逃离了训练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小人退散,但他们留下的羞辱,却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凌伊殇心中那早已积压成山的火药。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训练场上,只剩下凌伊殇和零落依两人。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殇……”零落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别听他胡说,你不是……”
“我是。”凌伊殇打断了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煎熬。
沉默了许久,零落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小瓶,递到凌伊殇面前。那小瓶上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我来之前,去求我师傅得到的办法。”
凌伊殇的目光落在玉瓶上,有些疑惑。
零落依打开瓶塞,一股精纯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能量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纳气丹’,师傅说,以你现在的情况,寻常的办法已经没用,你体内的能量壁垒坚固得异乎寻常,只能用它强行冲关!”
纳气丹!
这三个字刚入耳,凌伊殇脑海中就响起了封青玉尖锐到变调的惊叫声。
“不行!绝对不行!凌伊殇你疯了吗!这玩意儿你不能吃!”
封青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
“凌伊殇你听着!纳气丹是为那些有丹田的修炼者准备的!它的药力极其霸道,会强行引导天地灵气在服用者的丹田内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风暴,以此来冲破境界壁垒!”
“可你呢?你根本没有丹田!你修炼靠的是九转逆熵诀,是周身经脉!这股狂暴的能量一旦进入你的身体,就是无根之水,无处宣泄!它会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你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封青玉的话,如同一盆来自冰河世纪的冷水,浇在凌伊殇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瞬间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看着零落依那充满期盼和关切的眼神,又想起了吴伯莱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想起了青心焱和舞心月早已远去的背影。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卡在这里,当一个任人嘲讽、连心爱之人都无法并肩的废物吗?
不!
绝不!
凌伊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
他从零落依手中接过玉瓶,紧紧地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零落依,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笑容里充满了悲壮与决然。
“为了我的尊严,为了能再次和你并肩而立的资格……落依,谢谢你。”
“撑爆,也比憋死强!”
“我赌了!”
这一刻,他的身上,爆发出一种一往无前、向死而生的惨烈气势。
零落依看着他眼中的决然,心中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她没有阻止,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伊殇,这只是师傅给我的一枚样品,用来测试药性的……真正的纳气丹,只有城中最大的‘繁盛会阁’才有出售。”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与苦涩。
“而且,它的价格……极其昂贵,就算把我卖了,也未必买得起。”
轰——!
凌伊殇脸上的悲壮笑容瞬间僵住。
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那股赌上性命的决绝,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击得粉碎,连同他最后的尊严一起,被现实的冰水彻底浇灭。
是啊,冲关需要丹药,丹药需要钱。
他一个穷光蛋,拿什么去买?
倾家荡产?他连家都没有,哪来的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凌伊殇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在即将窒息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在伸手触碰的瞬间,发现那只是一道幻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自己手臂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护腕上。
那里,是封青玉的居所。
也是他存放所有家当的空间。
在那片小小的空间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杂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