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曾经繁华安静的阿芙乐尔径,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地面龟裂成无数深坑,裂缝从街道这头蔓延到那头,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匹马。周围的房屋东倒西歪,有的半边塌陷,有的整个消失,废墟上还残留着被神力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羽毛,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香料,还混杂着血腥的甜腻。
而那道光柱依然矗立。
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明亮,也更加诡异。
血金色已经完全转化成了纯粹的漆黑,但那黑色并不黯淡,反而散发出一种能够灼伤灵魂的光芒。光柱顶端穿透云层,仿佛捅破了天,在苍穹之上开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光柱下方,糖豆悬浮在半空。
她的蝠翼已经完全展开,翼展足有五六米,每一寸翼膜都浸透了浓郁的血色。那血色在流淌,在蠕动,在沿着翼骨的纹路蔓延,像是有无数条血蛇在皮肤下游走。她的白发飘散在空中,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那双猩红的眼眸俯视着地面,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本能的、野兽般的杀意。
而亚历克斯——
勇者亚历克斯,两次拯救世界的传奇,人族的守护神——
此刻正单膝跪地,用盾牌挡着身前。
他的铠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缓慢地愈合,但每一次愈合都会被新的攻击撕裂。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颌,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
“我说,亚历克斯,现在该怎么办?”
霍雅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见过亚历克斯战斗。
在第一次大陆战争时,她亲眼看着这个年轻的人类从一个小兵成长为勇者,看着他一次次在绝境中翻盘,看着他单枪匹马杀穿龙巢,看着他硬撼魔王的本体。
那时候的亚历克斯,是战无不胜的象征,是人族不屈意志的化身。
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
“我还想问你该怎么办呢!”
亚历克斯躲过一道神性光刃,那光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身后的废墟上又炸出一个深坑。他翻身跃起,朝着霍雅和凯撒的方向靠拢,“这个登神过程对糖豆有什么影响?你个老资历神只应该最清楚了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镇定。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霍雅不敢怠慢。
“知道是知道,但是眼下的情况太特殊了啊!”她快速开口,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简而言之,糖豆所遭遇的情况是非常罕见的【信仰错位】现象。
“你打过魔法通讯吧?”
霍雅一边施展圣光之力从旁协助,试图对糖豆的升格进行压制,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A通过魔法道具准备用特定的魔导频段联系到B,但是B已经去世,理论上已经无法联系到。但眼下刚好有个C身上所携带的魔导频段跟B很相似,所以A打给B的魔法通讯就接到了C那里。”
“血族的信仰就是这个A,血神就是B,糖豆就是C。”
亚历克斯瞬间理解了。
“大蝠神丝芙林忒科亚很早就消亡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死没死透,但确确实实是死了。就连祂的血脉传承者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斯普林人。”
“而血神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祂没有神格,没有神火,没有神性,没有信徒的真正锚点——祂只是一个传说,一个谎言,一个被重复了一万遍的虚假记忆。”
“但信仰是真的。”
霍雅的目光死死盯着光柱中的糖豆。
“那些血族在做梦,在献祭,在提供信仰。那股信仰之力是真实存在的,是庞大的,是饥渴的。它需要一个归宿,需要一个载体,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它的容器。”
“而糖豆——”
“她体内的丝芙林忒科亚血脉,恰好与血族传说中的‘血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股信仰找不到真正的血神,就顺着血脉的指引,涌入了糖豆的身体。”
“这是被迫登神。”
霍雅吞了吞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照理来说糖豆不是传奇,达不到登神的门槛,但她身体里的血脉又刚好弥补了这一部分。”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塞纳德曾经说过的话——她是斯普林人中的【白化种】与【传奇种】,而两股本不应该汇聚的力量在她身上显现,并达成了极为脆弱的平衡。
那时候他只当是塞纳德给糖豆做了背调,没往深处想。